张凤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岭南阳光明媚,我这是吸取了日之精华。”
“哈哈哈,老张你可太会说话了。”赵子义笑得前仰后合。
冯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呵呵,下官都差点忘了,这有间酒楼是定国公的产业。”
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呵呵,一点小生意,不足为道。”
在场众人纷纷撇嘴。
有间酒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座无虚席,里面的菜品贵得要死,一顿饭能吃去普通百姓大半年的嚼用。
听说全国有数十家分号,连锁成片,日进斗金。
就这,还“一点小生意”?
可真有够凡尔赛的。
赵子义其实还真不是凡尔赛。对他来说,有间酒楼不就是小生意吗?
众人入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厅堂很宽敞,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杯盏,每人一桌,分餐制,在大唐这是最正式的宴客礼仪。
赵子义看了看那些排列整齐的小桌,皱了皱眉。
“怎么是分餐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冯盎赶紧上前,解释道:“回定国公的话,平日里我们也是圆桌就餐的。这是看到殿下和定国公要来,才特意收拾的分餐。这是最隆重的礼仪,不敢怠慢。”
赵子义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现在长安除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分餐制了。大伙坐一起,热闹,吃饭说点什么也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大家应该与时俱进,不能总是固步自封、一成不变,泥古守旧,对吧?”
“与时俱进?定国公大才,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冯盎说道。
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赵子义的言外之意。
看似说的是分餐制跟圆桌制。
实际上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这些人,他要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不然会一连用了三个不要守旧的成语?
这个下马威,算是不轻不重了。
党仁弘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想建立新的秩序,有那么容易?
老夫在这里六年了,手里还有兵权,都没让那帮岭南豪强妥协。
你赵子义是厉害,但岭南这地方会让你深陷泥沼的。
“既然定国公发话了,我等自当尊崇。”冯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卑不亢,“来人,换上圆桌。”
“且慢。”赵子义抬手制止了正要撤换桌椅的侍者,“既然都布置了,那就不撤掉了。我跟殿下与众人先喝上两杯,算是接风。
之后请冯国公和党都督挑上几人,我们三楼圆桌详谈,如何?”
冯盎面色不大好,但依旧压着声音应了一句:“遵大都督令。”
赵子义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定国公,是大都督。
冯盎在用官职称呼他,意思是——我听你的,不是因为你赵子义,是因为你是朝廷任命的大都督。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赵子义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都明白赵子义此举的深意。
现在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是我赵子义说了算。
我说坐圆桌就坐圆桌,我说食分餐就食分餐,我说先分餐再圆桌,就先分餐再圆桌。
我说谁能上桌,谁才能上桌。
冯盎自然明白这些,所以才用官职称呼。
李恪坐上座,左边。赵子义同样坐上座,右边。
按礼,赵子义是不能与李恪平起平坐的。
他毕竟是臣,李恪是君。
一开始的时候,赵子义的座位确实比李恪低了一阶,是李恪亲自让人把桌子抬上去的,跟自己的桌子并排放在一起。
这也给在场的众人释放了一个信号——赵子义的身份不比亲王低。
谁要是以为可以越过他跟李恪打交道,那就是打错了算盘。
这场酒,赵子义基本上没说什么话。
大部分时间是李恪在说,赵子义坐在旁边,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偶尔点点头,偶尔朝某个官员笑一下。
六杯酒后。赵子义和李恪起身,朝楼梯走去。
其实赵子义也给他们面子,他说党仁弘跟冯盎可以上桌。
但也给了他们几个名额,让他们决定哪些人可以一同上桌。
冯盎和党仁弘对视一眼,各自选了几个人,跟了上去。
剩下的官员坐在原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吃菜,有的端着酒杯发呆。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拿袖子擦了好几次。
一场接风宴还没正式开始,压力已经像岭南的天气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楼上,李恪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着问题。
刚才的种种,有些他明白,有些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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