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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玄幻 > 七日,回魂 > 第396章 沉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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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魂,莫问根,渡船原是百年身;潮来时,潮去也,锚沉海底不见人。”

赵海娘在等。

她从十七岁等到六十七岁,从黑发等到白头,从渔船可以自由出海的年代等到海面被划成禁区的年代。她等的人一直没有回来,但她还在等。每天清晨,她开客栈的门,先不挂幌子,而是走到海边那块被潮水磨圆了棱角的礁石上,对着灰蒙蒙的海面站一刻钟。渔民说赵家阿婆在祭海神,她不解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看有没有一艘船,桅杆上挂着那面缺了角的铜镜。

这习惯保持了五十年。

今天她照例站在礁石上,海面比往常更静,静得像一池搁久的砚台,浓稠,发黑,不起一丝涟漪。她正打算回客栈,余光里瞥见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光在移动。

不是船灯,不是日出前的霞光。那道光太薄、太淡,像用最干的笔蘸最稀的墨在生宣上拖过一道,似有若无。

赵海娘眯起眼睛。

光越来越近,渐渐能分辨出轮廓——是人形,是人形拖曳着光流,贴着海面飞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这年头还有能飞的人?她只在祖父讲的故事里听过。

光在礁石前三丈处落地,散开,露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形。

银白长发,半透明皮肤,额头有一朵奇诡的花纹,像镜面碎裂又熔合的纹路。她站在海水上,不是踩在船上,是直接站在水面上,脚尖轻轻点着浪尖,像点一块结实的地板。

赵海娘没有后退。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江寒。”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寒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不认识。”赵海娘说,“但我爷爷说过,会有一个人从镜子里来,带着答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寒额头的印记上,“你身上有镜子的味道。”

江寒没否认。她踏上礁石,和赵海娘并肩站着。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在两人脚下跌宕,像某种古老的、重复了千年的对话。

“你爷爷叫赵镜川。”江寒说。

“是。”

“他是第一个镜种。”

“我知道。”赵海娘的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井水,“他给曾祖母留过一面镜子,镜背刻着字。祖母传给我妈,我妈传给我。四代人了。”

江寒从怀中摸出那面缺角的铜镜。不是赵海娘收着的那面,是另一面——镜背同样刻着“吾妻淑贤,暂别非永诀”,但边缘完整,裂纹也少些。

“这是你爷爷消散前留下的。”江寒把镜子递过去,“他说,望归这名字,起得很好。他配不上。”

赵海娘接过镜子。她的手很稳,五十年的等待没有让这双手颤抖。她翻转镜子,对着天光看那些刻痕,一个一个手指摸过去,像摸一个分别太久的故人的脸。

“他亲口说的?”她问。

“亲口说的。”

“他有没有说别的?”

江寒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守镜人消散前最后的表情——不是悲苦,不是释然,是三百年的思念终于找到出口时那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他坐在镜牢中央,像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远处永远到不了的海平线,轻声说:

“告诉她,我等到了。”

赵海娘听完这句话,没有哭。她只是把两面镜子并排放在膝上,低头看着,看了很久。海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乱,她也不理,像一尊风化太久的石像,已经不在乎风吹的方向。

“他还记得我奶奶的名字。”她终于说,“我奶奶叫陈淑贤,死的时候七十三岁,枕头下压着他那面镜子。她等了他三十一年,每天对着镜子说一句话,说完就用指甲在床沿刻一道印。床沿刻满了,她也没怨过。”

她抬起头,看着海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把灰蒙蒙的天染成淡金,像陈年的宣纸。

“你爷爷等了三百年,你奶奶等了三十一年,你妈等了你七十年。”江寒说,“你们家,代代都在等人。”

赵海娘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两面镜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送镜子。”她说。

江寒点头。

“我想知道渡魂船的事。”她顿了顿,“也想知道,你爷爷三百年前,是怎么成为镜种的。”

赵海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为什么。她转身朝镇子走去,江寒跟在身后。

蜃楼镇的清晨是从渔市开始的。江寒跟着赵海娘穿过湿漉漉的石板路,两侧的鱼贩正在摆摊,海鲈鱼、黄鱼、带鱼、鱿鱼,还有她不认识的贝类和螺类。鱼腥味混着潮气,浓得像能拧出水。有人跟赵海娘打招呼,阿婆长阿婆短,目光落在江寒身上时,都快速移开,不问,也不多看。

这镇子的人,太习惯不问了。

客栈还是老样子,柜台、楼梯、泛潮的墙皮、永远擦不干净盐渍的窗户。赵海娘让江寒在堂屋坐着,自己去后厨烧水。灶膛里的火苗跳起来时,她背对着江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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