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霆姑娘,你知晓此地?”君墨轩问道。
紫霆见到君墨轩和千叶凛,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气息,低声道:“若真是那个‘幽谷’……就麻烦了。雷音坊古籍有载,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隐世势力,自称‘幽谷’,极少与外界往来。其传承古老神秘,精擅木属、隐匿、阵法与毒术,行事亦正亦邪,难以揣度。更重要的是……坊中秘录曾提及,数百年前,我雷音坊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曾与幽谷之人有过一场极不愉快的冲突,具体缘由已不可考,但自那以后,两方几乎断绝往来,偶有提及,也多带忌惮。”
她看了一眼君墨轩和伊藤结衣:“若此地真是那个幽谷,柳玄阴等人认出我们可能身具雷音坊传承,态度如此微妙,便说得通了。他们或许顾忌我们背后的东域雷音坊,但更可能……是旧怨未消,另有所图。”
这个消息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旧怨,往往比单纯的戒备更加危险。
“他们提及要等谷主召见。”君墨轩沉吟道,“谷主的态度是关键。若真有旧怨,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而且,”千叶凛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他们对我们本身……兴趣也不小。”她意指踏雪和寂灭剑。
紫霆也注意到了千叶凛手中的长剑,以及床尾那只气息不凡的黑色灵兽,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但她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伏在未云裳床边的踏雪,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呜咽,充满了警告意味。
几乎同时,千叶凛眼神一凛,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君墨轩和伊藤结衣也立刻感知到——院落的防护阵法外围,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充满试探性的灵力触碰!如同有人用最纤细的针,在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阵法的边界!
有人在暗中探查!
伊藤结衣立刻掐诀,加固阵法,同时阵法灵光微微变幻,做出正常的灵力波动反馈,掩饰了内部的真实情况。
那试探性的灵力触碰持续了约莫十息,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又或者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悄然退去,消失无踪。
“不是柳玄阴。”君墨轩沉声道,“气息更加晦涩阴柔,带着一股……草木腐败般的湿冷感。”他的玉简对能量性质感应极为敏锐。
“可能是幽谷中其他擅长隐匿探查的高手。”紫霆脸色更白,“他们果然不会轻易相信我们,更不会放任我们在此安稳休养。”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接下来的两日,幽谷方面除了每日按时送来清淡却蕴含灵气的饮食和基础的疗伤丹药外,并无其他举动。柳玄阴也未曾露面。那夜的试探者也未再出现。
但众人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客舍外的看守依旧严密,村落中偶尔路过的幽谷弟子,投来的目光也带着难以言喻的审视与疏离。
君墨轩利用这两日时间,在玉简的辅助下,伤势恢复了大半,修为稳固在绿绮境六阶巅峰,距离七阶只差一线契机。千叶凛的气息越发凝练,寂灭剑意与她自身刀道的融合渐入佳境。也只差一点就要进入绿绮境了。伊藤结衣优化了阵法,并利用送来的草药炼制了一些更对症的丹药,紫霆的伤势在她的调理下恢复了不少,已能下床缓慢行走,只是本源损耗和异种雷力的拔除仍需时日。赵铭和孙芸也恢复了些许战力。
唯独未云裳,依旧沉睡。
她的身体在君墨轩持续的滋养和自身风灵本源的作用下,已无大碍,甚至肌肤下隐隐流转着玉质般的光泽,气息也变得空灵缥缈。但她的人性意识,却如同沉入了最深的海底,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君墨轩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神性意志越来越强,几乎完全主宰了她的躯壳,正以一种超然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改造”和“适应”着这具身体。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客舍外终于传来了不同的动静。
柳玄阴那标志性的阴柔声音在院外响起:“君小友,诸位,谷主有请。请随老夫前往‘观星阁’一叙。”
观星阁?众人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与紫霆之前提到的“观星阁”可有联系?
终于要面对此地的最高主宰了。是福是祸,即将揭晓。
君墨轩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未云裳,对踏雪低声道:“守好她。”
踏雪低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赤金光华。
君墨轩整理了一下衣袍,与千叶凛、伊藤结衣、紫霆(她坚持一同前往,毕竟涉及雷音坊旧事)、赵铭、孙芸一同,走出了房间。
门外,柳玄阴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阴鸷深沉的模样。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看到气息明显恢复了不少的君墨轩和千叶凛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请。”他侧身让开道路。
众人跟在他身后,穿过静谧的村落。清晨的幽谷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空气湿润清冷。村民大多已开始活动,见到柳玄阴带着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注视,眼神复杂难明。
村落中央那座三层阁楼,名为“观星阁”。走近了看,阁楼飞檐之上雕刻着许多繁复的星辰图案,风格古拙,与天荒死域界渊碑上的星图竟有几分神似!
柳玄阴引着众人直接登上三楼。三楼是一间极为开阔的静室,四面开窗,视野极佳。静室中央,一名身着素白麻衣、长发披散、面容清癯、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子,正背对着众人,仰头望着窗外远山与天空。他身形挺拔,气息飘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在他身旁,还侍立着两人。一人是位气质温婉、身着水绿色长裙的妇人,手持一卷古书;另一人则是个身形佝偻、满脸褶皱、闭目仿佛睡着般的老妪,手中拄着一根虬结的乌木拐杖。
“谷主,客人带到。”柳玄阴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那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颇为英俊,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沧桑,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看透了世事变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君墨轩、千叶凛身上略有停留,最终落在了紫霆身上。
“雷音坊的道友,”他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时隔数百年,贵坊之人,再次踏足我幽谷之地。不知此次,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