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幽谷……似乎不像邪派,但戒备心极重,规矩森严。”伊藤结衣布完阵法走来,低声道,“柳玄阴对雷音坊似乎格外关注。而且,此地灵气精纯,村民修为普遍不弱,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隐居势力能达到的程度。”
千叶凛抱着剑,靠在门廊柱子上,冷冷道:“他们在观察我们,尤其是踏雪和剑。”她对杀意和关注的感知最为敏锐。
踏雪安静地趴在未云裳房门外,闻言耳朵动了动。
赵铭和孙芸脸上犹带惶恐,低声道:“君先生,我们……我们会不会被囚禁在此?雷音坊的身份会不会惹来麻烦?”
君墨轩收回目光,平静道:“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伤势。柳玄阴既然暂时没有动手,我们便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恢复实力。伊藤小姐,麻烦你重点照看云裳和紫霆姑娘的伤势。千叶,你警戒四周,同时抓紧恢复。踏雪,留意任何异常气息。”
他顿了顿,看向赵铭二人:“你们也抓紧疗伤,熟悉环境。若有人问起雷音坊之事,尽量少言,由我或伊藤小姐应对。”
分配妥当,众人各自回房。君墨轩走进未云裳的房间。她依旧沉睡,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平稳。他坐在床边,再次握住她的手,将一丝精纯温和的玉简之力缓缓渡入,试图温养她枯竭的经脉和似乎陷入封闭的神魂。
“云裳,快些醒来……”他低声呢喃,心中那份忧虑始终挥之不去。幽谷的出现,带来了暂时的安全,却也带来了新的变数。而未云裳身上那日益明显的疏离感,更是他心头一根无形的刺。
窗外,幽谷的夜幕悄然降临,星光透过窗棂,洒在未云裳安静的睡颜上。远处村落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显此地的宁静与……深不可测。
幽谷的夜晚,静谧得有些异样。
没有虫鸣,没有夜枭,连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柔克制,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刻意维持着某种深沉的宁静。客舍院落外的四名看守弟子如同泥塑木雕,呼吸几不可闻,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这种极致的隐匿功夫,绝非寻常宗门弟子能有。
房间内,伊藤结衣布下的隔音与防护阵法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灵光,将内外隔绝。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处墙角、梁柱,确认没有额外的窥探禁制后,才略微松了口气,在未云裳床边的蒲团上坐下,继续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两位昏迷伤员的状况。
隔壁房间,赵铭和孙芸吞服了伊藤结衣分发的丹药,正在努力炼化药力,恢复伤势。经历了天荒死域的绝境与木霆异变的冲击,两人心神损耗极大,此刻身处这陌生的幽谷,又被变相软禁,心中忐忑不安,调息效果大打折扣。
千叶凛的房间最为简单。她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盘膝坐在灯影之外,**“寂灭”** 剑横放膝头。她并未闭目调息,而是双眸微睁,目光落在窗纸上透出的、远处主阁楼的模糊轮廓上。指尖在剑鞘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每一次叩击都带着细微而特定的节奏,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与剑沟通。她的气息已基本平复,黄琮境巅峰的修为在经历过界隙穿越和连番恶战后,似乎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壁垒,那是通往绿绮境的瓶颈。**“寂灭”** 剑中蕴含的寂灭真意,正在潜移默化地淬炼着她的刀道,使其更加纯粹、更具破坏性。
她所追求的是一种纯粹的力量,道心虔诚,所以进步与收获也将会最大,唯一能够让她分心的就是君墨轩,但自从她知道君墨轩心属未云裳之后,千叶凛就隐藏下了所有的感情,专心武道。
君墨轩守在未云裳床边,掌心与她冰凉的手相抵,玉简温润平和的调和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他能感觉到,未云裳体内那属于风灵圣体的本源之力正在缓慢复苏,但复苏的方式却与以往不同。它不再是与她的人性意识水乳交融,反而像是拥有了某种独立的、高高在上的“意志”,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方式,自主吸收着外界的灵气与君墨轩渡入的力量,修复着身体的损伤。而她的人性神魂,则如同被隔离在风暴眼中心,虽然安然无恙,却沉寂而遥远。
“天魂补全……代价竟是人格的分离与神性的主宰么?”君墨轩心中忧虑更甚。他看着未云裳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却透着一种陌生的、不容亵渎的疏离感。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会因为担忧而蹙眉,会因为踏雪的亲昵而浅笑,哪怕带着病弱的憔悴,也是鲜活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尊正在被精心修复的、完美的神像。
踏雪安静地伏在床尾的地板上,银白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它看似假寐,但琥珀色的眸子始终留着一线缝隙,警惕着窗外任何细微的动静。独角上的暗金纹路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光,那是它在自发运转血脉之力,消化着未云裳灌注的力量,同时感应着周围环境中潜藏的空间波动与能量流动。它对这座幽谷,似乎也抱有本能的警惕。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子夜时分,院外传来极轻微的换岗动静,如同鬼魅交接,若非刻意倾听,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紫霆,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一直留意着她的伊藤结衣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紫霆床边,搭住她的腕脉,轻声呼唤:“紫霆姑娘?”
紫霆艰难地睁开双眼,起初目光涣散,随即迅速凝聚,警惕地扫视着陌生的房间和床边的伊藤结衣,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内腑伤势,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紫霆姑娘勿动,你伤势未稳。”伊藤结衣按住她,温和地说道,“我们现在在‘幽谷’的客舍中,暂时安全。”
“幽……谷?”紫霆的声音沙哑干涩,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震惊取代,“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那个‘幽谷’?”
“南疆?”伊藤结衣也是一愣。她虽博闻,但对遥远南疆的势力分布并不十分清楚。
隔壁房间的君墨轩和千叶凛也听到了动静,君墨轩示意踏雪继续守着未云裳,自己与千叶凛一同来到紫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