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念安似乎终于从一夜徒劳的消耗中略微回神,她长长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更加酸涩发胀的眼睛,就在她准备将东西收起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面上多出吧一道影子。
她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无邪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疑问,还有一丝了然。
两人对视了片刻,石厅内只有远处同伴的呼吸声。
“醒了?”
红念安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嗯。”
无邪应了一声,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已经空了的绒布,又落回红念安脸上,看着她眼底未褪的血丝和微红的眼眶。
“你……一夜没睡?在算什么?”
红念安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是听不出真假的平淡。
“算彩票号码。”
无邪:“……”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看着她迅速将绒布也塞进口袋,然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万事不关心的漠然,只有眼底的疲惫和微红的眼眶泄露了真相。
无邪沉默着,他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算彩票号码?什么彩票号码能 把她眼睛算得通红?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红念安,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哦。”
他说。
“算出来了吗?中奖号码是多少?出去以后,说不准能买张试试。”
红念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接话,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移开视线,看向那弯水渠,语气依旧平淡。
“没算出来,干扰太大。”
这话倒有一半是真的。
“是吗。”
无邪也看向水渠,水面倒映着星光。
“那可惜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身体感觉怎么样?”
红念安问,没看他。
“还好。”
无邪答。
“睡了一觉,好多了。”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
“嗯。”
红念安点头。
“那就准备一下,等大家都醒了,就出发。”
“好。”
对话到此为止,谁也没再提彩票号码,没提那些占卜工具,没提红红的眼眶,没提那危在旦夕的身体状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红念安百无聊赖地拿着手里的罗盘算来算去,最先醒来的是王胖子,他打着哈欠伸懒腰,胳膊刚伸到一半就僵住了,半枚黄澄澄的,边缘锋利的铜钱碎片,正直挺挺地插在他脑袋旁边的垫子上,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一寸。
胖子瞪着那枚深深嵌入垫子的铜片,上面通宝的字样还清晰可见,他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弹起来。
“我靠!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乱扔暗器?!还是古董暗器?!”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的人也惊醒了。
“嗷!!!什么鬼东西扎我屁股?!”
黑瞎子几乎是蹦起来的,手往下一摸,扯下来一小片晶莹剔透、边缘锋利的水晶球,在星光下闪着危险的光,他呲牙咧嘴地看着碎片,又抬头四顾,一脸懵。
谢雨臣醒来时,动作优雅许多,但他刚坐起身,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根断发。
他眸光一凝,手指闪电般夹住,那是一截崩飞的,带着焦痕的罗盘指针尖端,金属冰凉,断裂处崭新,谢雨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中招,李佳乐在背包里摸出另外一半铜钱,白皓天发现自己的水壶旁边落着几片可疑的龟甲碎屑,贾壳子揉着被什么东西铬到的后腰,摸出了一小块水晶渣,连睡得比较靠外的塞德里克都在袍子袖口发现了几点奇怪的,像是燃烧过的羊皮纸灰烬。
赫敏和哈利、罗恩醒来后更是面面相觑,他们的睡袋周围散落着一些无法解释的古怪粉末和魔法羽毛笔尖,哈利拿起一片占卜签的碎片,上面还有烧焦的符文痕迹,他嘟囔着。
“这……这像是占卜失败的反噬痕迹啊……谁大半夜搞这么危险的仪式?”
一时间,石厅里充满了怎么回事、谁干的、这什么东西的低语和劫后余生的抱怨,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困惑和后怕。
这些暗器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但出现的时机和方式有些诡异了,不知道还以为石厅里有飘。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背对着众人,蹲在水渠边,全神贯注地看着,仿佛里面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正极其自然地将最后一点可疑的绒布边角塞进背包里,然后拉好拉链。
证据销毁完毕。
张麒麟是唯一没有抱怨也没有寻找暗器的人,他早就在众人醒来前就已经无声站起了,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红念安的背影,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她自然垂落的双手上。
不止他注意到了,赫敏也同样注意到了。
“红!念!安!”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几步跨到红念安面前,魔杖都忘了掏,直接伸出手指,几乎都要点到红念安的鼻尖上了。
“你昨晚到底用了多少种占卜方式和魔法共鸣体系?!过度占卜和精神对抗的反噬有多严重,你不知道吗?!”
她一把抓住红念安试图藏到身后的手腕,强行拉到光亮处,那几根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指尖和指腹布满了新鲜的灼伤焦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看着就疼。
赫敏的呼吸都急促了,她是真气坏了,也是心疼坏了,这得是多严重的反噬才能造成这种灼伤啊。
哈利几乎在赫敏抓住红念安手腕的瞬间就冲了过去,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念安!你的手!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他想碰又不敢碰那伤痕累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