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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中,红念安悄然睁开了眼,她其实一直没这怎么睡,无邪的身体状况和他憋着的那口气,像两根细细的针,扎在她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深处,泛起一圈圈名为不安的涟漪。

她知道无邪有一线生机,但她只能从无数混乱的时间线与命运碎片中,勉强捕捉到这个生机与雷城紧密相连。

但具体是什么?是雷城里的某件东西?某种仪式?还是解开某个秘密后的馈赠?

她不知道。

就像知道一把钥匙能开一扇门,却不知道钥匙具体长什么样子,门后又是什么。

这种知道又不知道的感觉,比纯粹的未知更折磨人,尤其是看着无邪咳出的血越来越多,看着他靠着意志力强撑,看着他离那扇门越来越近,身体却像风中残烛般越来越弱……

红念安可以平静地面对自己的生死,面对大多数人的明年,但无邪……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真正的全看天意。

她拿出了几乎从不示人的家当,西方魔法映照未来与可能,东方玄学窥探天机与命理……她企图用这种中西合璧的方式,看清无邪的前路。

她近乎虔诚地看着水晶球,球体内星云剧烈翻滚,却始终无法凝聚成清晰的图像,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尖锐的噪音反馈,刺痛着她的精神,她尝试用铜钱起卦,三枚铜钱叮当作响,落下时的卦象却紊乱不堪,明明按照特定手法掷出,显示的却是完全相互矛盾的征兆,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拨弄,罗盘的指针更是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这里的磁场混乱到了几点,她用占卜签蘸取着特制的药水,在羊皮纸上绘制古老的预言符文,墨水不断晕开、变色,甚至凭空燃烧起来,留下焦黑的、毫无意义的痕迹,笔记本上的推演进行到了关键节点,数字和符号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错位、消失,或者衍生出完全不合逻辑的结果。

仿佛她探寻无邪生机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触怒某种规则存在,每一次推算,都像在逆着一条浑浊汹涌的,充满恶意的暗流向上游,不仅阻力巨大,那暗流中还不断伸出无形的触手,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精神混乱和反噬之中。

她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清冷星光下泛着微光,手指因为长时间高速的演算、绘制和灌注魔力而微微颤抖,指尖甚至因为几次强行突破干扰而留下灼伤般的焦痕。她咬紧牙关,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金色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碰撞,仿佛在进行一场外人看不见的,惊心动魄的颅内风暴。

一夜。

整整一夜。

她变换了十七种不同的占卜体系,尝试了九种魔力共鸣方式,推演了数十条可能的时间线分支,水晶球爆炸了,罗盘指针飞出去了,铜钱裂成两半,占卜签断了一根,笔记本上写满了又又被混乱力量抹去大半,她的眼睛因为过度集中和精神对抗而布满血丝,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红。

最终,在天光将明未明的那一刻,红念安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双手撑在绒布边缘,微微垂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大半张脸,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泄气声,充满了无力感。

她算不出来。

在那无处不在的干扰下,关于无邪生机的具体线索,如同被锁在铅盒里又沉入最深的海沟,她的一切手段都徒劳无功,所有的占卜结果最终都归于一片虚无的混沌,或者指向无数个相互矛盾的,毫无价值的碎片。

只有一点,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一根浮木,穿透了重重迷雾和干扰,异常清晰,顽固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无邪,不会死。

但这不会死的背后是什么?是重伤残疾地活着?是以某种非人非鬼的状态存在?还是……需要付出她此刻无法想象的代价,她不知道。

这唯一清晰的指示,反而带出来了更深的不安和更多的疑惑。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石化了一般,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泄露这她内心的波澜,眼眶的红,在渐亮的水晶微光下,越发明显。

……

无邪是被肺部熟悉的钝痛和喉咙的干渴唤醒的,后颈还残留着张麒麟那一记手刀的酸麻感,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石厅穹顶那些发光的水晶,和清冷如新光的魔法光源,耳边是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声,他慢慢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件外套,胖子睡在旁边,张着嘴,睡得正沉。

身体的疲惫还在,但那股不顾一切的亢奋和见到三叔幻影时的激动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清醒,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必须冷静。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石厅,很快,定格在了深潭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红念安背对着众人,坐在那里,面前似乎摆着什么东西,她的背影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萧索,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囡囡截然不同。

无邪轻轻挪动身体,尽量不惊动他人,慢慢走了过去。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红念安面前的绒布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中西占卜工具,凌乱的状态,还有她微微垂着头,肩膀僵硬的姿势……以及,当她似乎终于从长久的静默中缓过一丝力气,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时,无邪清楚地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挫败。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了许久,看着她无意识用指尖拨弄一个失去了指针的罗盘,看着她面前笔记本上那些被抹去大半却已经能看出曾经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红念安,褪去了所有冷硬或古怪的外壳,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和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