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臣走在红念安身边,忽然低声说。
“正房夫人特许,零花钱无上限,仅此一次。”
红念安瞥了他一眼。
“特许?”
“对。”
谢雨臣微笑。
“毕竟是你最近还挺乖,该补偿的。”
红念安难得没有反驳。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书房里,二玥红和齐铁嘴透过窗户,看着那群吵吵闹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来到红念安早就联系好的农家里,农家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草场边缘,周围除了远处影影绰绰的羊群和偶尔路过的牧民,再无其他人家,院子里堆着过冬用的干草垛,几头牛在圈里反刍,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哞,给这片苍茫的草原添了点人间烟火气。
众人安顿下来后,红念安就想往外走。
“哎哎哎!”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子,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跟谢雨臣学的。
“干嘛去?”
“打探情况。”
红念安头也没回。
“你打探?”
黑瞎子把她往院子里推了推。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我带着塞德里克去,他那张脸长得跟个外交官似的,好套话。”
塞德里克正站在旁边整理魔杖,闻言一愣。
“外交官?”
“夸你呢。”
黑瞎子一把搂过他肩膀,往外走。
“走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透,去跟附近的牧民聊聊,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
两人很快消失在农舍外的暮色里。
红念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难得没有坚持。
她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托着腮,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草原上的日落比城市里慢得多,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橘红色,又慢慢过渡成深紫,最后融进墨蓝的夜色里。
无邪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这种沉默很熟悉,像过去那些年无数次并肩坐在某个地方等天亮、等消息、等人回来的时候,不需要交流,不需要客套,只需要知道身边有个人在。
晚风从草场上吹过来,带着青稞和牛羊粪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腥,有点暖。
无邪忽然偏了一下头。
很细微的动作,但红念安察觉到了,她没动,只是用余光扫过去……吴邪正盯着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的困惑。
然后他转过头,正眼去看那个方向。
什么也没有。
只有暮色里起伏的草坡,和远处一个孤零零的、不知道是羊还是石头的小点。
“怎么了?”
红念安问。
无邪迟疑了一下,说。
“我刚才斜眼瞟见那边有什么东西……好像有个人?但又不太像。”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
“感觉……两边好像有鳍?就是那种,鱼的鳍?”
红念安的动作顿住了。
她什么也没问,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往无邪脸上一架。
无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的眼睛瞬间收缩,变成了爬行动物般冰冷的竖瞳,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像被点燃的古老火焰。
“别动。”
红念安的声音很低,带着那种吴邪很熟悉的、认真起来时的平直。
“往那个方向看。”
吴邪透过墨镜,顺着刚才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暮色里,在刚才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草坡上,此刻正站着一个东西。
它像人,又完全不像人。通体是一种不反光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灰黑色,四肢的关节弯曲的角度不对,站在那里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昆虫,最诡异的是它的脑袋两侧,真的长着像鱼鳍的东西,薄薄的,半透明,正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它没有在看着他们,而是盯着另一个方向,好像在等什么。
无邪的呼吸都放轻了。
红念安已经站了起来,竖瞳里金光流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去。”
她话音刚落,手腕一紧。
无邪拉住了她。
“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东西是什么,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你追上去,然后呢?万一不止一个呢?万一它故意引你过去呢?”
红念安偏过头,竖瞳对上他的眼睛。
无邪没松手。
“先回去。”
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执拗。
“黑瞎子和塞德里克马上就回来了。等大家到齐了再说。”
红念安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竖瞳里的金光微微跳动,像在权衡什么。
最后,光芒收敛,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坐回台阶上,语气平平地说了两个字:
“松手。”
无邪松开手,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又沉默了。
远处的草坡上,那个长着鳍的东西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只是隐入了暮色里。
农舍的门被推开,黑瞎子和塞德里克走了出来。黑瞎子手里拎着一袋子奶疙瘩,嘴里还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地说。
“问了三个牧民,都说最近草场不太平,丢了好些羊……”
他看到坐在台阶上的两人,愣了一下。
“你俩坐这儿干嘛?装门神呢?”
红念安没理他。
无邪接过他递过来的奶疙瘩,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说。
“黑瞎子,你知道什么东西长得像人,脑袋两边长着鳍吗?”
黑瞎子的动作顿住了。
塞德里克的眼神也变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黑瞎子慢慢放下奶疙瘩,推了推墨镜,声音正经起来:
“在哪儿看见的?”
吴邪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黑瞎子和塞德里克对视一眼。
“我先联系花儿爷。”
塞德里克低声说,转身进了农舍。
黑瞎子站在台阶前,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的草坡,难得没有开玩笑。
红念安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握着巧克力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那东西,她也没见过。
在霍格沃茨的禁林里,在魔法部的黑魔法生物图鉴里,在二月红留下的那些古籍里……都没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