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
“得嘞!”
王胖子一拍大腿,努力让气氛轻松起来。
“胖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几个长了鱼鳍的怪物吗?明天让它们见识见识胖爷的厉害!”
没人笑。
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羊肉。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从农舍出发了。
草原上的清晨雾气很重,草叶上挂满露珠,走不出百步,裤腿就湿透了,王胖子一边走一边嘟囔。
“早知道昨晚多喝两碗羊汤,这走得我腿都软了。”
“你那腿什么时候硬过?”
黑瞎子走在他旁边,叼着根草茎。
“软了三十年了吧?”
“嘿你!”
“嘘。”
红念安抬起手,打断了胖子的反击,她站在队伍前方,琥珀色的眼瞳微微收缩,竖瞳显现,盯着远处那片雾蒙蒙的草甸。
无邪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雾和隐约起伏的草坡。
“有东西。”红念安说,声音很平,“在动。”
“蟒古尸?”
“不止。”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副墨镜,递给无邪。吴邪接过来戴上,透过镜片再看……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雾里,有人影。
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它们像站在雾里一动不动,又像是在缓慢地移动,姿势诡异,关节弯曲的角度不对,脑袋两侧那薄薄的鳍在雾中微微颤动。
“我操……”
王胖子也戴上了特制眼镜,声音发飘。
“这他妈是捅了鱼窝了?”
谢雨臣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二爷说过,蟒古尸出现的地方,通常都有灯。”
“灯?”
塞德里克问。
“草原上的牧民叫它鬼灯。”
谢雨臣解释道。
“夜里会发光,像灯笼一样飘在半空。看到的人会被引过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乔治小声说。
“这听起来像我们那边的沼泽鬼火。”
“但那是沼气自然现象。”弗雷德接话。
“这个肯定不是。”
红念安收回目光,转向众人,语气依旧平平的。
“继续走。保持队形,互相盯着,别掉队。看到光别追,听到声音别理。”
“得嘞!”
王胖子拍拍胸脯。
“胖爷我什么没见过?不就是几个……”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张麒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走。”
越往里走,雾越浓。
能见度从百米降到五十米,又从五十米降到二十米。脚下的草越来越密,从没过脚踝到没过膝盖,最后快到腰际,草叶的边缘锋利,割在手上火辣辣地疼。
张麒麟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已经出鞘,他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踩在自家后院而不是这片诡异莫测的草原上。
红念安跟在他身后,心跳莫名有些快,不是害怕,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从四面八方,从雾里,从草里,从脚下。
“啪。”
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石子落水,又像……像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来,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像某种节奏诡异的鼓点。
塞德里克的脸色变了。
“这声音……和护林员说的一模一样。”
黑瞎子已经拔出匕首,眼睛在墨镜后面飞快地扫视四周。
“东西呢?光有声音不见东西?”
红念安没说话,她的竖瞳亮得惊人,金色的光芒在雾中流转,她看到了。
雾里,那些东西在动。它们张着嘴,发出的就是这种啪啪声。
但它们没有在攻击,只是在……呼唤。
无邪忽然觉得有点晕,那声音像直接钻进脑子里,不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他恍惚间看到了什么……雾里好像有光,暖黄色的,像家里的灯。
“无邪。”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红念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无邪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十几步,离队伍有一段距离了。
“我……”
“别听那声音。”
红念安说。
“它在叫你。”
吴邪后背一阵发凉。
王胖子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
“天真你干啥呢?想一个人去探险啊?不带胖爷我可不答应!”
胖子身上的汗味和草腥味冲进鼻腔,吴邪反而觉得安心了。
“没事。”
他说。
“刚才有点恍惚。”
红念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分给每个人。
是耳塞。
“普通的。”
她说。
“但比没有强。”
众人纷纷把耳塞塞进耳朵里,那啪啪声顿时小了许多,不再那么直往脑子里钻。
队伍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雾渐渐淡了。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平坦的草地。没有那些诡异的雾,没有那些声音,只有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着遍地的野花。
“我去……”
王胖子摘下耳塞,深吸一口气。
“终于走出来了!”
但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盯着前方。
在那片草地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裂缝,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伤口,裂缝边缘的草都是枯黄的,和周围茂盛的野花形成鲜明对比。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光,像深海里的荧光。那光芒在黑暗中浮动、摇曳,仿佛有生命。
“灯。”
谢雨臣轻声道。
“鬼灯。”
红念安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得更快了,她有种奇怪的直觉……那下面,有她要找的东西。
某种……从一开始就缠绕在她命运里的东西。
张麒麟走到她旁边,看着那道裂缝。
“下面就是起因的位置。”
她说,声音很平,但吴邪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那是她很少有的、不确定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
“二叔说的。”
她顿了顿。
“红家、齐家、解家,三家人等了几代人的东西,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