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主殿,崇德殿,今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内穹顶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辉,将殿中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悠扬的仙乐在梁柱间回荡,灵果的清香与佳酿的醇厚混合在空气里,形成一种盛世欢歌的氛围。
玄天宗的长老与精英弟子们齐聚一堂,庆祝着对灭灵教黑风山古堡一役的大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宗门强盛的自豪。
夜星晚就坐在这片喧嚣的中心。
她的席位,设在最上首,仅次于帝尊路朝辞。
一袭月白色的流光裙,是内门弟子为她准备的,料子是顶级的云锦,绣着暗纹的兰草,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有微光在花叶间流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乌发如瀑,肤白胜雪,在璀璨的灯火下,美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玉雕。
只是那张绝色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白。
周围的长老们频频举杯,高声谈笑,声音里满是胜利的快意。一道道或探究、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落在她身上。
夜星晚垂着眼,看着面前那盏盛着“琼花露”的白玉杯。杯中酒液清澈,倒映着穹顶的光,也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
她像一个精致的人偶,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供人观赏、揣测。
庆功宴?这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公开的示众。
庆祝着一场由她主导、却不能承认的胜利。接受着一群她根本瞧不上眼的人的赞美。然后,在宴会结束后,被那个夺走了她所有功劳的“狱卒”,押回那座名为揽月轩的华美囚笼。
何其讽刺。
“苏晚师侄,老夫敬你一杯!”一位执法长老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此番黑风山之行,若非你临危不乱,以智破阵,我等恐怕早已……唉!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夜星晚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在看向长老时,适时地蒙上了一层属于晚辈的谦恭与惶恐。她端起酒杯,杯身在指尖微微颤抖,仿佛不堪重负。
“长老谬赞,弟子……弟子只是侥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听起来就像一个受惊过度、元气未复的少女。
她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那蕴含着磅礴灵气的琼花露滑入喉中,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如同喝了一杯凉水,只余下满口寡淡。
在这禁魔领域里,她连品尝灵酒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长老见她如此“谦逊懂礼”,更是满意,抚着胡须大笑几声,又勉励了几句,方才回到自己的席位。
一场虚伪的应酬结束,夜星晚感觉比跟人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疲惫。她放下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才感觉到一丝真实。
就在这时,身侧的空位上,落座了一道身影。
那股熟悉的、让她骨子里都感到无力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得更紧。夜星晚甚至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路朝辞来了。他方才一直在与各峰首座议事,此刻终于得空。
他一坐下,整个主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原本还想过来敬酒的几名弟子,立刻噤若寒蝉,悄悄退了回去。
夜星晚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脸色这么差?”路朝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这片喧闹的湖面,在她周围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所有人的耳朵,恐怕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夜星晚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回答:“许是……有些乏了。”
“乏了?”路朝辞的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玉杯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对着身后侍立的弟子,淡然吩咐:“换一杯‘暖玉浆’来。”
那名弟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异之色,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一杯散发着温润白气、盛在暖玉杯中的浆液,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夜星晚面前。
“暖玉浆?”殿中,有识货的弟子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那可是用数种极品温性灵果,耗费七七四十九天熬制而成的灵浆,能固本培元,温养神魂,一杯便价值连城,平日里只有帝尊与宗门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享用。
帝尊,竟然将自己的份例,给了苏晚?
一时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杯小小的暖玉浆上。羡慕,嫉妒,不解,猜测……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夜星晚罩在其中。
夜星晚握着那杯温热的玉杯,指尖都在发冷。
她知道,路朝辞不是在关心她。
他是在试探,也是在宣告。
试探她对这种顶级灵物的反应。同时,也是在用这种不容置喙的、带有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我的。她的生死,她的荣辱,都由我掌控。
她这个囚犯,待遇倒是越来越好了。从普通的囚粮,升级成了特供的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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