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烈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只有旁边的雷恩能听清,“那小子……昏迷前说的‘黑色的锁链很多,从沼泽伸过来’,还有‘她在看我们这里’……你觉得,那女人在星痕里面,是不是比我们想的更……清醒一点?甚至能‘看’到这边的事?”
雷恩动作微顿,看向烈:“你想说什么?”
烈咂了下嘴,似乎有些不习惯表达这种细腻的推测:“就是觉得……如果她能‘看’,能感知到痛苦,也能感知到这边的‘温暖’和‘光点’,那她是不是也在努力?就像那小子拼了命要留下印记唤醒她一样……她是不是也在那边,拼命想抓住什么,或者想告诉我们什么?”
这个从烈口中说出的想法,让雷恩有些意外。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向来以武力与暴躁着称的狮族战士,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并非单纯好奇的复杂神色。也许,凌霄那种近乎愚蠢的执着牺牲,以及苏星身处绝境仍可能存在的抗争,触动了烈内心深处某些被粗粝外壳包裹的东西。
“很有可能。”雷恩肯定了他的推测,“苏星从未放弃过。以前不会,现在即便身陷规则与腐化的双重囹圄,她也不会。凌霄的印记是火种,我们的行动是风。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风,把希望的火种吹得更旺,直到照亮她归来的路。”
烈沉默了片刻,将擦拭好的拳套戴回手上,握紧,拳套上的晶石闪过一丝红光。“那就别磨蹭了。早点搞清楚那鬼沼泽怎么回事,早点找到那劳什子‘另一把钥匙’,早点……”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就在这时,负责在洞口附近警戒的一名北境战士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严肃,手中拿着一片东西。
“王,烈大人,我们在洞口外侧隐蔽处,发现了这个。”战士将一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呈现暗沉金属光泽的薄片递上。
雷恩接过,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流水般纹路,但在某个角度下,能看出隐约的、被利器划擦甚至……腐蚀过的痕迹。更重要的是,薄片上沾着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已经冻干的暗紫色污渍,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腐朽气息。
烈凑近闻了闻,立刻嫌恶地皱眉:“是腐魂沼泽那边的东西!带着那股子臭味!这金属片……”
“是某种铠甲或装备的碎片。”雷恩用手指摩挲着边缘的断口,“很新,断裂时间不会超过两天。质地……不像北境常见的任何金属,也不像矮人的工艺。上面的痕迹,有刀剑划伤,也有……被污秽能量腐蚀的迹象。”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片碎片的出现,几乎可以肯定——不久前,有来自腐魂沼泽方向、且与污秽力量打过交道的“东西”,到过哨站附近!可能就是昨夜那疑似振翅声的来源!
是墨衍的人?还是腐魂沼泽中跑出来的、被污秽侵蚀但保有部分装备的怪物?亦或是……其他也被“星痕”异动或“钥匙”秘密吸引来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安全”哨站,以及他们计划探查的腐魂沼泽,早已被无形的阴影所窥伺。
“计划不变,但行动提前。”雷恩收起金属碎片,声音低沉,“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哨站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
烈舔了舔嘴角,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更盛的火焰:“正好,省得去找了。”
片刻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苍将一些紧急用的草药和净化药剂交给雷恩和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雷恩的手臂,又对烈点了点头:“务必……平安回来。”
炎锤长老则塞给他们几块高纯度的暖晶和矮人特制的驱秽烟弹:“拿着!沼泽里瘴气毒物多,这些东西或许能用上。”
洞口,雷恩和烈,带着两名精悍的北境战士,即将踏入外面的风雪。
雷恩最后回望了一眼温暖的洞穴,目光掠过古籍堆、忙碌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隔间内昏迷的凌霄和守护在旁的苍身上。
而后,他转身,率先掀开兽皮帘,凛冽的风雪瞬间涌入。
烈紧随其后,赤红的发梢在寒风中扬起。
两条路,已然分开。一条通向知识与治疗的微光,一条通向迷雾与险恶的深渊。
而在那遥远星痕的冰冷秩序深处,在那腐魂沼泽的无边污秽中央,两双跨越了现实与虚幻的眼睛,仿佛也正注视着这即将启程的足迹。
心渊的回响,正在现实的裂缝中,荡开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