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埃德蒙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尾部的红色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深绿色。
回到宿舍后,埃德蒙脱下那件灰色西装,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里。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拆开汤姆给的信封。
里面是一叠装订整齐的纸页,封面用打字机打着一行字:《魔法物品初步鉴定指南——非魔法人士适用》。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什么是魔法物品。
字迹工整,语言简洁,逻辑清晰。作者在开篇明确定义了魔法物品的三个特征:一、含有可测量的魔法能量残留;二、具有超越自然规律的物理或化学性质;三、与使用者的魔力产生共鸣。
非魔法人士可以通过以下辅助手段进行初步判断……
埃德蒙读得很慢。
这是汤姆·里德尔给他看的东西,像在说:“这是我的世界,我把它交给你了”,比他收到的任何情书都更诚实亲密。
窗外的剑桥,夜色沉沉。
埃德蒙靠在椅背上,将那叠纸页放在胸口的位置,感受着纸张的微凉渗透过衬衫,传到皮肤。
他没有读到最后一行。
他想留一些,等下次。
等汤姆来的时候,可以问他,听他解释,看他说话时的表情,他的眼睛在讲解那些神秘的魔法现象时会是什么样的光彩?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是那个人站在车门口说“下周见”的样子。
“下周见。”
在遇见汤姆·里德尔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深夜的车站,恋恋不舍地看着一列火车的尾灯,像一个等待春天的人,在漫长的冬天里,数着日子倒计时。
汤姆·里德尔坐在博金-博克店昏暗的储藏室里,面前摊开一本关于古代灵魂魔法的书,羊皮纸页面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
但他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脑子里全是埃德蒙·泰勒。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
从剑桥回来的火车上,他以为自己能像往常一样,将一段经历归档、分析、提取有用信息。然后存入记忆的某个角落供日后参考。
他的心不听话了。
这个念头让汤姆感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烦躁。
埃德蒙只是麻瓜。
麻瓜。
这个词在他意识中反复浮现,像一个咒语,试图将他从那不可抗拒的引力中拉出来。
麻瓜没有魔力,不会魔法,甚至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埃德蒙·泰勒确实聪明、有趣,能让他看到颜色。
但在魔法的尺度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老,会病,会死。他的一生对于巫师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将感情投入这样一个注定短暂、注定脆弱的存在是愚蠢的。
更何况,他不需要任何人。
他从六岁起就不需要任何人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储藏室唯一的窗户前。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外面的翻倒巷在午后的阴天里呈现出压抑的色调。色彩在他眼中依然存在,但此刻,它们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想起埃德蒙在火车站说的“下周见”。
下周。
今天是周六。
如果他坐下午的火车,傍晚就能到剑桥。可以“路过”三一学院,在埃德蒙的宿舍门口敲响那扇老旧的木门。
可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你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会在门打开的瞬间亮起来。
他的手伸向了放在桌上的火车时刻表。
手指悬在时刻表上方,微微颤抖,他猛地收回手,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
他在心里说。
不。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需要证明自己能够控制。色击不可避免,触碰已然发生,但他不会被这段关系裹挟着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他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
他选择后者。
这不过是战略撤退。在感情尚未深入骨髓,羁绊尚未牢固到无法割裂之前主动切断联系。这是理性的选择,是最优解。
埃德蒙·泰勒会失望。
也许他会等。也许他会写信。也许他会来伦敦找他。
但汤姆不会回应。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将时刻表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重新拿起那本关于魂器的书。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读下去。
这才是他的道路。
三一学院西北角旧楼的单间宿舍里,埃德蒙·泰勒站在穿衣镜前,拆开最后一个包裹。
定制的黑色礼服终于到了。
哈里斯先生用了整整两周时间。比原计划晚了两天,但在时装界这已经算奇迹。
埃德蒙没有催促,他不敢。从萨维尔街回来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那套还在裁缝台上半成品的衣服:青果领的弧度够不够流畅,肩线的贴合度够不够精准,内衬的深灰色真丝会不会透出黑色面料的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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