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队的车辙在祠堂门口的泥地上压出两道深痕,随着引擎声远去,闽南乡村的寂静被一种沉重的压抑取代。教室门虚掩着,被风吹得 “吱呀” 作响,阳光斜斜照进来,照亮了地上散落的粉笔头、翻倒的竹椅,还有药材柜旁打翻的陶罐 —— 里面的薏米混着泥土,撒了一地,像撒了把碎银。
老郑猛地一拳捶在课桌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 “哐当” 声,震得桌上的《自救简讯》簌簌发抖。“这些官老爷!真是不懂民间疾苦!” 他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粗声粗气的闽南话带着怒火,“阮们凑钱凑力,好不容易弄个自救教室,没拿国家一分钱,没害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违法乱纪?张乡医这个短命仔,把阮们坑惨了!”
他越说越气,抬脚踹了踹旁边的竹筐,筐里剩下的几根艾草秆散落出来,沾了地上的灰尘。作为曾经痛风发作时连路都走不了的患者,他是教室最早的支持者之一,不仅捐了自家的石磨,还天天带着学员们晨练,此刻看着被查封的艾灸条、被打乱的教室,心里像被炭火燎着似的疼。
赵秀芬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没绣完的艾灸布包,布包上 “祛湿止痛” 的字样只绣了一半,线头耷拉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用手帕捂着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闽南话特有的软糯悲戚:“这可怎么办啊…… 阮的糖尿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要是教室封了,没人教阮控糖,没人帮阮看饮食,阮以后可怎么活?”
她的哭声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学员们的焦虑。张婶抹着眼泪说:“阮缝这些布包,眼睛都快瞎了,就是想让大伙儿用着方便,怎么就成了违规产品?” 李二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粗布裤脚沾满了泥土,嘴里反复念叨:“5 万块啊,把阮卖了都凑不齐,这是要逼死阮们啊!”
教室里一片乱糟糟的,有人咒骂张乡医,有人抱怨执法队,有人默默流泪,原本充满艾草香和欢声笑语的教室,此刻只剩下满室的沮丧与无助。梁上的麻雀又飞了回来,落在屋梁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凑热闹,更添了几分心烦。
陈宗元站在黑板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黑板擦,轻轻擦去上面残留的 “八纲辨证” 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蓝布褂子上。“大家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哭解决不了问题,骂也没用。执法队给了 3 天时间,我们得赶紧找证据,证明艾灸条是正规来源,证明我们是自用不是销售。”
王桂芳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站起身来。她作为退休小学老师,向来心思缜密,此刻是教室里最冷静的人之一。“陈医生说得对,咱们不能慌。” 她走到教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艾灸条是 20 个学员一起凑钱买的,每个人买了 1 盒,总共 20 盒,都是自用,没有对外销售。咱们可以找所有代购艾灸条的学员写证明,签字按手印,证明这一点。”
她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学员们渐渐安静下来。赵秀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这样有用吗?执法队会不会不认?”
“有用!” 王桂芳坚定地说,“只要我们能证明不是销售,就能减轻责任。而且,咱们还有《非诊疗声明》,还有村委证明,这些都是证据。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艾灸条的合法来源证明,还有乡医的联系方式。”
阿明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张乡医的电话。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又试着发微信,消息却显示 “对方已拒收”,红色的感叹号像一记耳光,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关机了!微信也被拉黑了!” 阿明的脸上满是愤慨,“这个张乡医,肯定是知道自己无证行医被查,跑了!他把咱们坑了,自己倒好,拍拍屁股溜了!”
“跑了?那可怎么办?” 张婶急得直跺脚,“没有他作证,没有票据,咱们怎么证明艾灸条是正规渠道来的?”
教室里的气氛又低落下去,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似乎又被浇灭了。陈宗元皱着眉头,心里也沉甸甸的。他知道,张乡医是关键,要是找不到他,艾灸条的合法来源就很难说清楚。可现在乡医失联,3 天时间,去哪里找他?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瘫痪的王大爷被儿子推着走了进来。王大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喘着气,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陈医生…… 阮们…… 阮们找学员签名…… 请愿…… 证明艾灸条是自用……”
他的儿子俯下身,在众人耳边重复道:“我爹说,他要去挨家挨户找买过艾灸条的学员签名请愿,证明这些艾灸条都是大家自用,不是销售,让卫健委的人看看,咱们是真心实意想自救,不是想违法乱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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