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津，三号涵洞。”
林平安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按下加密卫星电话的切断键。
他没多做任何交代。有些底牌钉在墙上是死图。
只要记在脑子里，就是未来打穿半岛北线交通的咽喉要道。
时间切到两天后。
2008年7月24日，上午十点。韩国首尔，小公洞乐天酒店。
顶层商务会议室。
落地窗外阳光灿烂，街头随处可见巨幅海报和步履匆匆的白领。
林平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
左手边是陈曦。右手边是特意叫来的临时翻译韩孝周。
会议桌对面，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乐天Cinema发行部本部长，朴宰民。右边是另一大院线CJ CGV的代表。
两家水火不容的死对头破天荒同桌。只为争抢一部粗剪都没做完的中国动画。
《你的名字》。
韩孝周看了一眼对面递来的两份报价单。轻轻翻开，压低声音在林平安耳边翻译。
“老板，乐天报价是一千二百万美元的韩国独家发行保底，外加首尔三百块户外屏资源。”
她翻开另一份。
“CJ跟进很猛。首周保底银幕直接写到四百二十块。”
“并承诺在《蜘蛛侠》贴片广告里，强行插播三十秒预告。”
听到CJ的报价，朴宰民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焦躁，身子微微前倾。
“林先生。”
朴宰民看着林平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韩国院线排片很残酷。没主厅支持，首周就会被切一半排片。”
“只要选乐天，‘首周全天候主厅排片’这项霸王条款，我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主厅排片是外来电影极难啃的骨头。这等于是拿自家黄金时段给中国动画砸盘。
韩孝周一边翻译，心里一边暗暗咋舌。
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久。没见过两家大财阀为一部没成片的电影，像买白菜一样红眼加价。
林平安听完翻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讨价还价，也没顺势利用两家矛盾抬高价码。
只是把咖啡杯放在实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陈曦。”
“明白。”
陈曦直接打开投影仪，将两份内部保密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没有一句废话的推销。只有冰冷直观的数据碾压。
“第一份，是《你的名字》初剪片段的三十场封闭试映数据。”
“在‘黄昏之时’和‘手心写字’两个关键点。十六到三十五岁女性观众，平均落泪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七。”
陈曦用激光笔指着高高扬起的情绪峰值线。
“第二份，上周刚拿到的SBS台《我的解放日记》二轮收视留存率。”
屏幕跳出另一张图表。
“这部剧在韩国都市女性群体留存率，打破了SBS五年纪录。”
“这批为情绪价值买单的韩国女观众。和《你的名字》观影画像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朴宰民敲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死死盯着那份试映哭点记录，又看了看旁边SBS二轮留存曲线。
旁边的CJ代表直接掏出计算器。满头大汗对照数据疯狂核算票房转化率。
根本不需要看成片！
只要情绪数据和重合度真实，这部电影就不可能扑街！
这批庞大的票仓，会在首映当天把所有院线门槛踩烂！
谁抢到独家发行权，谁就能吃下这波长尾红利！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两秒。
“林先生！”
朴宰民重重放下咖啡杯，抓过那一千二百万的报价单，直接用黑笔划了个大叉。
“乐天Cinema重新报价！”
他语速极快，生怕CJ代表抢了先。
“一千八百万美元独家发行保底！所有剪辑权和宣发定调权全归造梦！”
“户外屏资源追加到四百五十块！首周主厅排片，我现在就签附加协议！”
一千八百万保底，不碰剪辑权，外带海量白送资源。
本该是巨头施压外资的谈判，在数据降维打击下，彻底成了财阀内部踩踏。
林平安看了朴宰民一眼，淡淡点头。
“成交。”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合同在十分钟内草签完毕。
会议结束。
林平安拿着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往会议室外走去。
韩孝周没像往常跟陈曦去核对通告。而是快步跟上林平安，沉默陪他走向电梯口。
走廊静悄悄的，厚重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叮。”
电梯门打开。
就在林平安准备迈步时，韩孝周突然伸手，用力按住电梯开门键。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紧张。四下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压低声音。
“老板，首尔影视圈一位老前辈想私下见您一面。”
林平安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平静，但气场已经沉了下来。
“谈电影的事找陈曦。我的规矩你懂。”
“我知道，但这次不是电影。”
韩孝周咬了咬下唇，几乎用气声在他耳边说话。
“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光州坐过牢。”
说到“光州”二字，她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在韩国，这是一段鲜血淋漓的禁忌历史，牵扯无数政治暗流。
一个在光州坐过牢的前辈主动找上华夏资本。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平安看着她发白的指关节。没有立刻回绝，只是静静看着那扇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