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光州”这两个字背后背负着怎样的血淋淋政治筹码，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一条足以让造梦亚洲在韩国财阀和美军眼皮底下，彻底隐形的参天大树。
但他没有立刻让韩孝周去安排见面。
时间是最有耐心的猎手。有些暗线，要让对方再等一等，底牌才能卖出最昂贵的价钱。
两天后，林平安把首尔的波谲云诡抛在脑后，秘密回国。
2008年7月26日，晚上八点。京城怀柔，中影数字基地，小放映厅。
放映厅没开大灯。巨大银幕上正无声循环播放着《你的名字》彗星坠落画面。
在这部决定造梦帝国动画工业版图的重磅炸弹面前，整个公司的资源正以高规格进行极限合拢。
林平安靠在第一排真皮沙发里。面前小圆桌杂乱摊着三份高度保密的核心工业文件。
一份是“像素动力”渲染农场满载运算表，一份是中影5.1声道终混审听单。
最底下压着的，是覆盖全国一二线票仓的KDM数字密钥名单。
“老板，粗剪版一百一十二分钟全定型了，没留废镜头。”
郭文杰坐在左侧，满眼红血丝，整个人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他指着密密麻麻的渲染负载表。
“最耗算力的二十七个镜头已推入渲染阵列，三十一小时后出最终序列帧。”
“美国漫威那边，已经把《钢铁侠》海外版物料全接过去了。”
“中影这边，DCP封装窗口破例提前到了七月三十一日。”
郭文杰用力搓了把脸，透着扬眉吐气的骄傲。
“以前咱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算力救火。这次不一样，最好的机器全砸这片子上了。”
让漫威海外物料给国产动画让路。这种工业体系随便调度的底气，外部资本买不来。
林平安看着屏幕上划过夜空的彗星，没有解释什么。
他拿起红笔，直接在排期表上干脆划掉一串复杂英文代号。
“漫威海外预告里有九个非关键转场镜头。”
林平安把排期表推回给郭文杰，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全部踢出去。原始物料打包，直接扔给洛杉矶机房让他们自己找人算。”
林平安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腾出的节点全并入主网。A组全员切断外网，全力去冲《你的名字》坠落段落。”
郭文杰捏笔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把摇钱树级别的外包镜头踢给美国人？这是何等魄力！
右侧的中影母版工程师听见调度，按圆珠笔的动作瞬间卡壳。
只听“啪嗒”一声，笔掉在地毯上。
他连去捡的心思都没了。赶紧翻开加急文件，仔细重新核对最高精度封装时间和审听单。
确认无缝衔接后，工程师态度变得无比恭敬，腰杆挺直了几分。
“林总您放心。只要最终序列帧一到，中影母版中心十二台服务器保证全开！”
“通宵做DCP打包，绝不耽误一天！”
一直沉默的陈曦拿过最终宣发排片表。
飞快圈出几个兵家必争之地的时间节点，用红笔打上勾。
“老板。奥运开幕式是八月八号晚上八点。我已经跟三大院线打过招呼了。”
她指着排片表上的时间轴。
“八月八号下午的提前场，全部锁死给《你的名字》。”
“开幕式后的夜场和九号早场，已用保底协议锁了全国百分之六十优质主厅。”
排片主管听到这话，默默拿起橡皮擦掉备选影片。
用蓝色水笔在黄金时间段，重重写下《你的名字》四个字。
晚上十一点。
试映结束，银幕暗了下来。沈昭月抱着最新打印报告走近。
“老板，这是离线渲染检测报告。”
她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林平安。眉头微皱，盯着底部一行看似毫无规律的波形图。
这是彗星碎片的数学物理模型模拟数据。
旁边并排打印着几段离线渲染校验波形，全是特效部门反复跑出来的底层误差曲线。
正常情况下，这种误差会像雪花一样散开。每一帧都有细微差别，不可能在同一个区间反复咬住同一条线。
可最后一页的红框里，三组数据却像被人用尺子压过。
重合值，百分之四点三。
“老板。”
沈昭月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块红框。
她声音压得很低，明显不是怕谁听见，而是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彗星坠落段这几帧，低频噪点不太对。”
“它不像渲染误差，倒像是外部信号被强行塞进模型里了。”
沈昭月盯着那串数字。
“这个百分之四点三……”
“不是动画特效部门自己凑出的巧合吧？”
林平安没有接话。
他把报告合上，递回去，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先别往外说。”
“你带人把原始素材、渲染日志、服务器时间戳全部复核一遍。只查动画流程，别碰别的。”
沈昭月怔了一下，很快点头。
“明白。”
她抱着报告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合上的一瞬间，林平安才抬眼看向内屏。
小白已经把那段低频噪点单独抽了出来。
烛龙二号，异常干扰原始频段。
两条线在红框区域，像两把错位多年的钥匙，突然咔哒一声咬进同一个锁孔。
林平安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试映厅里明明还残着动画片尾曲的余音。
可这一刻，他听见的，却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