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这才点头。
“让他们看见烂账。”
烂账最好。
烂账最像活人干的事。
对手越专业,越容易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现实。
随后,小白又放出三组假尾迹。
不是电子幽灵那种大场面。
只是很不起眼的民船噪声。
一组像老旧拖网船漏油。
一组像海面垃圾带着反光漂移。
还有一组像冷链机组短路后反复重启。
林平安看完,点了点第三组。
“这个留给阿美利卡人。”
“理由?”
“他们喜欢把复杂事解释成设备故障。”
小白停了一下。
“已标注为疑似压缩机故障。”
林平安嗯了一声。
“让他们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这种活,最怕完美。
完美就不像真的。
一艘十几年船龄的冷链船,怎么可能没有噪声。
排热太规整,反而会让人起疑。
林平安要的不是隐身。
是让对面看见一点,又误判成垃圾。
菲律宾外海以东。
一架P-8A反潜巡逻机贴着云层下方飞过。
机舱里,阿美利卡声呐兵戴着耳机,面前屏幕上刷出一团低频波形。
他皱了皱眉。
“三点钟方向有杂波。”
旁边的军官立刻靠过来。
“潜艇?”
声呐兵把波形拉大。
里面混着长长的低频拖音,像鲸群迁徙。
“不像。更像鲸。”
“确认?”
声呐兵又听了十秒。
耳机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跟数据库里的鲸群样本很接近。
他在记录表上敲下备注。
【生物噪声,疑似鲸群】
军官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脸色还是不好看。
“金龙不可能没动作。”
声呐兵没抬头。
“长官,海里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多出一艘潜艇。”
这句话有点顶。
但大家都累了。
从宿务岛回放开始,他们已经连续盯了十几个小时。
屏幕上的杂波晃了晃,慢慢滑出监控圈。
欧洲巡逻机第二次从同一片海域掠过。
飞行员盯着红外画面。
海面上只有几条冷链船热源。
温度正常。
航速正常。
申报货物是冷冻鱼、芒果浆、维修配件和船用电机。
系统还弹出一份港口离泊记录。
章盖得歪,船员名单里有两个名字拼错,冷链温度曲线也有三段轻微跳动。
这类小毛病放在欧洲港口会被罚款。
放在菲律宾南部,反而像真的。
机长看完,也没再追问。
副驾驶翻着海事航路申报表。
“这些船资料很乱。”
“东南亚民船有几艘资料不乱?”
机长揉了揉眉心。
“标记低风险,别浪费油。”
巡逻机绕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
无线电里传回一句。
“未发现异常军事热源。”
俄罗斯临时舰载平台上,舰长拿到同样的报告。
他站在海图前,看了半天。
声呐官问:“要不要投反潜浮标?”
舰长把报告丢回桌上。
“不投。”
“可是这些冷链船时间太巧。”
舰长瞥了他一眼。
“阿美利卡人已经被鲸吓了一次。欧洲人飞了两圈也没看见东西。现在我们再往海里扔浮标,是给金龙看笑话吗?”
声呐官闭嘴。
舰长拿起铅笔,在海图边缘画了一道浅线。
“保持距离。别靠菲律宾外海太近。”
同一时间,欧洲联合海上保险办公室也收到巡逻机回传。
值班精算师把冷链船热源图放大。
“这些船要不要列入高风险?”
主管看了一眼。
“理由?”
“离金龙活动区太近。”
主管把眼镜摘下来。
“现在离金龙远一点,才是低风险。离近了,就不是保险,是遗嘱。”
值班精算师把鼠标挪到评级栏。
原本想标橙色。
最后改成灰色观察。
这一改,十二艘船在西方保险系统里变成了低价值民船。
没人愿意为这种烂船多花一枚卫星重点跟踪。
几分钟后,阿美利卡舰队情报室果然收到一条维修类自动推送。
【疑似冷链压缩机故障,热源异常可解释。】
值班军官看完,眉头松了一点。
他在备注里写下两个词。
设备老化。
这两个词一写,十二艘船的优先级又往下掉了一格。
金龙没有骗他。
只是给了他一个最愿意相信的答案。
这道命令很保守。
也很真实。
被打怕的人,最先学会的不是冲锋。
是别把脸伸过去。
宿务监控室。
陆锋看着三方侦察平台从船队边缘滑过去,拳头慢慢松开。
通信官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没发现。”
陆锋低声说:“不是没发现,是发现了也没看懂。”
这比完全看不见更狠。
看不见,还能说对方藏得好。
看见了还误判,说明自己脑子和系统都被人牵着走。
北京四合院。
小白继续汇报。
“第一组船队已进入太平洋外沿预定线。第二组正贴印度洋航道外侧。第三组距离马六甲、吕宋、南海交汇区还有四小时。”
林平安把海图缩小。
“不要连成线。”
“已随机化航速。每艘船间隔误差在十二到四十七分钟。”
“补给艇呢?”
“无人补给艇藏在两艘维修船尾流里。海面回波被处理成漂流垃圾。”
林平安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那些小点慢慢散开,像把一张网扔进黑海里。
这张网现在还不能收。
也不能让人看见绳结。
三方越看不懂,后面越不敢乱动。
阿美利卡一艘伯克级驱逐舰上,雷达室灯光昏暗。
值班军士盯着屏幕,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忽然,屏幕右下角闪了一下。
一条中文标记跳出来。
【别靠太近。】
军士猛地坐直,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