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们很快入了宫,像一股新鲜的泉水,注入了这潭看似平静却早已沉淀了太多故事的后宫。
有活泼伶俐的,很快得了些许恩宠;有性情温顺的,也能在某个角落安稳度日。
高曦月以皇后之尊,该赏的赏,该教的教,维持着一派雍容大度。
她知道,这才是开始。
果然,第二次、第三次选秀接踵而至。每一次,都有新的面孔取代旧人。
早年潜邸跟来的“老人”,本就不多,在这九年里更是凋零。
或是病故,或是失了圣心默默无闻,又或是如当年的青樱、海兰一般,在无声的争斗里湮灭。
后宫里,永远不缺的,就是年轻娇嫩的颜色。
今日是江南水乡温婉的秀女得了两日眷顾,明日或许是满洲着姓大族的格格承了几天雨露。
弘历对她,似乎也随着这源源不断的新鲜面孔,渐渐少了些从前的温度。
并非刻意冷落,也绝无苛待,只是那种独一份的、带着些许过往依赖与补偿心理的亲近,在日复一日的帝王生活中,被稀释了。
他来承乾宫,依然频繁,但更多时候是过问宫务,看看永稷的功课,闲话家常里,少了些掏心窝子的慨叹,多了些例行公事的平和。
有时高曦月望着他谈论朝政或评价某位新晋贵人时,那双曾经在提起旧日时光时会泛起些许柔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与衡量。
高曦月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真心?或许弘历对她,始终有那么一点与旁人不同的情分,那情分扎根于圆明园那段相依的岁月,混杂着感激、习惯,或许还有一丝对“共患难”之人的特殊牵绊。
但这情分有多重?在帝王的天平上,它终究轻不过社稷江山,轻不过前朝制衡,甚至轻不过他身为天子对青春美色本能的追逐与对“多子多福”的执念。
尤其是她坐上皇后宝座之后。这位置是荣耀,是权力,却也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是君,她是臣;他是夫,她是妻,但更是“皇后”。
他们之间,不能再像从前仅仅是“四阿哥与曦月”时那般,可以有些许任性、依赖甚至脆弱的流露。
他给予她的尊重与厚待,有一部分,正是付给“皇后”这个身份的。
高曦月看得很透,所以并不伤心,只是觉得有些索然。
这深宫里的情爱,本就是镜花水月,她从未将全副身心寄托于此。
她有永稷,有手中的权柄,有灵泉空间傍身,更有……早已盘算好的长远之局。
关于子嗣,便是这局中早已落下、且成效卓着的一子。
自永稷出生后,高曦月便对弘历用了强效版的生女丹。
此物无色无味,混入饮食茶水之中,神仙难察。
九年过去了,药效绵绵不绝,宫中再未有皇子降生。
四阿哥永稷,依然是弘历膝下最小的皇子,也是这九年来唯一新添的男丁。
他的前面,大阿哥永璜自孝贤皇后丧仪被申饬后,一蹶不振,形同圈禁;二阿哥永琏、三阿哥永璋资质平庸,且其母妃并不得宠,自身也谨小慎微。
永稷的位置,因此而显得格外特殊与珍贵。
他聪慧健康,又是中宫嫡出,年岁虽小,却已显露出不俗的资质,弘历对这个儿子,无疑是看重与喜爱的。
与皇子们的“寂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公主们的“繁荣”。
九年光景,宫里的公主竟排到了二十多位。
从四公主、五公主……一路排下去,每年几乎都有婴儿的啼哭声从不同的宫室响起。
只要后妃有孕,无论之前是否得宠,无论出身高低,十有八九都能平安生产,而产下的,几乎清一色是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起初,弘历或许还期待过能再添皇子,但一次次期盼落空,得到的总是公主。
次数多了,连他自己似乎也习惯了,甚至开始津津乐道于公主们的乖巧可爱。
他给公主们起寓意美好的名字,赏赐丰厚,对生育公主的妃嫔也多有抚慰。
一时间,后宫仿佛成了“公主苑”,娇声软语,锦绣堆叠,倒也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只有高曦月,在长春宫安静地听着各处报来的喜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她知道,那些平安降生的小生命背后,是生女丹在默默起着作用。
它并未伤害母体与胎儿,只是巧妙地引导了那一分天意。
这药,护住了永稷独一无二的地位,也免去了多少可能因皇子诞生而起的腥风血雨。
毕竟,没有新的皇子,那些潜藏的野心与争斗,便失去了最核心的目标,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她也观察过弘历。
这位正值壮年、野心勃勃的皇帝,当真对再无皇子感到全然满意吗?未必。
只是公主们承欢膝下,同样能带来天伦之乐,且公主无需卷入复杂的继承之争,反倒让他这个父亲当得轻松些。
更重要的是,永稷的存在,弥补了他对“嫡子”的念想,也让他看到了未来国本的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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