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一天的晨光刚漫过宿舍楼的窗沿,内务检查的哨声就像道惊雷,炸得每个寝室都忙成一团。走廊里瞬间响起趿拉拖鞋的声音、床铺的吱呀声,还有“快点快点”的急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慌乱的味道。
对凌云他们402寝室来说,叠被子不过是抬手间的事。凌云捏着被角轻轻一刮,指尖划过的地方,直角就挺括如刀,连棉絮的纹路都服服帖帖;周国良推平被面的动作稳得像秤砣,掌心贴着布面缓缓游走,把每一缕不服帖的棉絮都压得实实的;林威的手指在被边游走,指腹反复摩挲边角,那力道像是在给棉絮“按摩”,软塌的边缘渐渐硬挺起来;张猛的动作最干脆,一折一压,胳膊肘带着劲往下沉,被子硬得能立在床头,敲上去“咚咚”响;赵宇轩收尾时调整的角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最后轻轻一拍,整个豆腐块方得像从模具里倒出来的。
齐教官背着双手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放轻了些。他先是瞥了眼凌云的床铺,伸手敲了敲被子,发出“咚咚”的实响,眼里瞬间亮了亮:“行啊你们几个!这豆腐块,标准!”他又挨张床铺扫过去,手指在周国良和张猛的被子上顿了顿,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助教说:“全军营都得向他们看齐!”
表扬的话还没落地,隔壁403寝室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刘超!你这被子是怎么回事?我要你叠豆腐块,不是要你叠豆腐渣!”
是叶教官的声音,火气冲得能掀翻屋顶。凌云几人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隔壁挪。刚推开虚掩的门,就看见刘超的被子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棉絮从被角的缝隙里漏出来,像只泄了气的胖虫子。刘超站在旁边,胖乎乎的手绞着作训服的衣角,指节都攥白了,脸涨得比军帽上的红五星还艳:“我……我捏不住……”他急得把被子往起抱,可指尖刚碰到被角,“哗啦”一声,好不容易拢起来的形状又散成一团,棉絮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还有你,陈阳!”叶教官的目光像道鞭子,扫向隔壁床,“用纸板垫着糊弄谁呢?当我眼瞎?”他说着伸手一掀,陈阳费了半天劲叠的“方块”立刻塌了半边,硬纸板从被芯里滑出来,“啪”地砸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陈阳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鞋面上。
赵磊的床铺更糟。他大概是急昏了头,竟往被子上浇了水和白醋,说是听老家亲戚说“能定型”。此刻被面泛着层灰溜溜的潮痕,凑近了还能闻到股酸馊味,边缘甚至有点发黏,像是泡过的旧棉絮。“你这是腌咸菜呢?”叶教官的声音更厉了,嗓门提得老高,“整个军训营就没见过你这么糊弄的!”
梁伟杰和朱明峰缩在角落,手里还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梁伟杰的被子松垮垮地堆着,边角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他的手劲太虚,捏着被角跟拈着羽毛似的,稍一使劲就担心把布扯破;朱明峰倒是用了力,可劲儿全使歪了,把被面揪出好几个褶子,越叠越乱,最后干脆把被子团成个球,看着就窝火。两人看着叶教官铁青的脸,大气都不敢喘,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叶教官气得踹了踹床腿,铁架床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墙上贴的“宿舍公约”都在晃:“你们五个!中午别吃饭了,在这儿练到合格为止!”说完“砰”地摔门而去,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门刚关上,刘超的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军绿色的胶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我真的使劲了……可它就是不听话……”他蹲下去捡地上的棉絮,胖手一抖,刚抓住的一缕又滑了,急得直跺脚。赵磊红着眼圈,把那床发黏的被子往床底塞,动作又急又重,棉絮蹭在床板上,留下道灰印:“都怪我笨……”陈阳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缝间露出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半天憋出句:“对不起……拖累大家了……”梁伟杰和朱明峰也低着头,肩膀蔫得像霜打的草,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哭了。”凌云捡起地上的被子,抖掉沾着的灰,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不是笨,是没找对法子。”他把被子重新铺在床上,抚平褶皱,对还在抹眼泪的赵磊说:“你看,叠被子得先排空气,你浇水反而把棉絮泡僵了,硬邦邦的根本捏不住型。”他转身从自己柜子里抱出床备用被,“这床我没怎么用,棉絮软,好塑形。”他捏着赵磊的手指,往被边凑,“我教你用指腹刮边,不用太大力气,就像用指甲盖划纸似的……对,就这感觉,像给被子‘梳头’,把乱了的棉絮都理顺。”
周国良走到刘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过去:“咱不着急叠整床,先练捏角。”他把被角折出个标准的直角,用手按住示意:“你的手有劲儿,就是没找对发力点。试试用手腕带劲,别光用手指死捏……对,胳膊别晃,就这么定着。”刘超跟着试了试,胖手虽然还在抖,指腹却真的把被角捏出了点硬挺的边,他咬着牙坚持了几秒,突然咧开嘴笑了,眼里还挂着泪:“周哥,它……它没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