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晨光刚漫过教学楼顶的避雷针，海天大学的公告栏就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三号宿舍楼前的公告栏最是扎眼，三班的海报像面挑衅的红旗插在正中央——A3铜版纸印着烫金的“三班拉歌首秀”，底下用美工刀刻出的斜钩字体写着“大礼堂19:00，看谁敢应战”，墨迹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团，每个笔画都透着股往人脸上招呼的蛮横。
苏大力带着周少勇和马占云往最后一块空白处贴海报，胶带“刺啦”撕开的声音在晨雾里格外刺耳。他踮着脚把海报边角按平，指腹蹭过“谁敢应战”四个字时，得意地哼起了跑调的《黄河大合唱》，军裤口袋里揣着的润喉糖包装纸沙沙作响。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纸响，回头的瞬间，手里的胶带卷“啪”地掉在地上——
凌云正踩着赵磊搬来的木梯，往三班海报右侧贴一张更大的牛皮纸。牛皮纸带着天然的粗糙纹理，上面用朱砂调了墨写的“二班应战”，四个字笔锋如刀，捺脚处故意拖得很长，像把出鞘的剑斜斜挑向三班的海报。旁边盖着个鲜红的班徽，是邹雅琳用橡皮刻了半夜的成果，印泥洇透纸背，在灰墙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像滴没擦干的血。
“你、你们……”苏大力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胶带从指缝滑下去，在地上滚出老远，“公告栏位置早占满了！谁让你们贴的？”
张猛往旁边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军靴碾过地上的胶带纸，发出“咯吱”的脆响：“学校是你家开的？贴张纸还得给你磕个头？”他伸手往墙上拍了拍二班的应战书，牛皮纸被拍得发出沉闷的响声，“今晚七点，大礼堂见。要是唱破了嗓子，我们班陈海燕那儿有润喉糖，不用你三班操心。”他的军绿色作训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练单杠磨出的茧子，眼神里的狠劲像要把苏大力生吞了。
林威抱着胳膊站在木梯旁，军裤的裤线挺得像刀片。他昨晚蹲在三班宿舍后窗听了半宿，把他们三套曲目的换气点都记在本子上，此刻看着苏大力发白的脸，嘴角扯出抹冷笑：“怎么？你们光敢喊‘谁敢应战’，真有人接招，倒吓着了？”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正好溅在苏大力掉的胶带纸上，“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没指望有人敢接？”
苏大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又被林威的眼神钉在原地，喉咙里像卡了颗没化的润喉糖。他眼睁睁看着邢菲指挥女生们往其他公告栏扩散，姚宇婷抱着古筝路过，琴身系着的红绸带被风掀起，扫过苏大力的裤腿，像道无声的耳光；叶芬芬举着相机围着两张海报转圈，快门“咔嚓”响个不停，闪光灯晃得苏大力眼睛发酸，他却不敢抬手去挡——二班的人正围着看，他要是露了怯，回去准被王教官用指挥棒敲脑袋。
消息传到三班宿舍时，王教官正坐在床沿翻看那三套曲谱。苏大力结结巴巴地汇报，军帽都歪到了一边，王教官突然嗤笑一声，三角眼眯成条缝，军绿色衬衫的领口被他扯得更开，露出锁骨处的汗渍：“应战？他们也配？”
他把曲谱往桌上一摔，牛皮纸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没训练场地，没教师指导，还唱个六！”指节叩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响，“歌单都在我手里攥着，《我爱你中国》《精忠报国》《喀秋莎》，哪首不是要靠高音撑场面？赵晓冉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他们找谁领唱？”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是苏大力他们抄来的二班曲目，每个歌名旁边都画着红叉。
苏大力赶紧点头附和，胖脸抖得像块凉粉：“就是就是！我看他们就是嫌丢脸，找个形式犟犟嘴，挣点面子别输得太惨而已！刚才叶芬芬还举着相机拍，我看是想留着以后当笑话看！”
“算他们还有点自知之明。”王教官拿起指挥棒，往墙上贴着的歌单指了指，那是马冰教授改过的乐谱，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批注，“马冰教授调过的混声，三套曲目的后手，哪样不是照着他们的软肋来的？”他站起身，军靴在水泥地上碾出个浅坑，“让他们贴！贴得越显眼越好，等会儿在大礼堂输了，全校都能看见他们是怎么自讨没趣的！”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公告栏前围着的人，突然提高了嗓门，“都给我打起精神！把《黄河大合唱》再练二十遍，让二班的人听听，什么叫专业！”
宿舍里的人立刻忙活起来，李哲清了清嗓子，张涛把小号往嘴边凑，马占云蹲在地上给大家分润喉糖，塑料包装纸的响声像群麻雀在飞。
与此同时，56人的队伍正穿过校园，惊飞了香樟树上的麻雀。男生们扛着乐器走在左列，杨怀东的唢呐黄铜喇叭被晨光擦得发亮，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邱俊龙的竹笛插在军裤口袋里，露出半截棕色的笛尾，手指时不时摸一下笛孔，像是在默练指法；张猛的吉他盒磕着膝盖，发出“咚咚”的轻响，他走得最靠前，像头护崽的狮子。女生们走在右列，邢菲抱着叠拉歌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雪手里的荧光棒被阳光照得透亮，她时不时往队伍后面看，确认没人掉队；孙萌萌举着相机倒退着走，镜头始终对着队伍，要把这56人的背影拍进班级纪念册——她昨晚特意在扉页写下“决战之日”，等着今天填满故事，此刻镜头里的每个人都抿着嘴，脚步却迈得格外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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