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通知像枚刚点燃的信号弹,“咻”地划破操场的喧嚣。裁判扯了扯被汗水浸皱的领口,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女子跳高决赛,剩余四人,试跳高度——一米九五!”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往前涌了半米。叶书涵举着相机的手被挤得发酸,镜头里,于明佳正对着教练弯腰系鞋带,灰色运动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那是她发力前的征兆。“这高度,比去年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冠军还高两公分。”她旁边的摄影社学长喃喃道,镜头盖都忘了摘。
于明佳第一个走向起点,步伐沉得像踩着铅块。她没看横杆,反而转头扫了眼孙萌萌三人,目光在林芷君脸上停了停——那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揉脚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文静,可于明佳却从她攥紧的拳头上,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预备——”裁判的哨声尖锐刺耳。
于明佳的助跑像场精密的计算。第一步踩在红色标记线上,第二步步幅分毫不差,到第七步时,速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运动鞋碾过塑胶地,留下串淡淡的白痕。离杆还有三米时,她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折成道锋利的V形,背越式过杆的瞬间,全场的呼吸仿佛都被吸进了那道弧线里。
“过了!”裁判的喊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横杆在支架上颤了三颤,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却牢牢没掉。于明佳落地时,垫子发出声闷响,她腾地坐起来,拳头在垫子上砸出个浅坑,眼里的光狠得像要把谁生吞活剥——她练了八年跳高,从省队退下来时,教练说“大学赛场对你来说就是游乐场”,可今天,这三个新生却把游乐场变成了角斗场。
孙萌萌咽了口唾沫,粉色运动鞋在起点蹭出个小坑。林芷君走过来,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别学她的节奏,按你自己的来。”李妙欣在旁边踮脚张望,忽然塞给她颗水果糖:“含着,甜的能让人胆子大。”
哨声再次响起。孙萌萌深吸一口气,助跑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小半拍。她没学于明佳的凌厉,也没学林芷君的稳健,只是像只刚学会飞的鸟,凭着本能往前冲。到杆前时,身体突然拧了个奇怪的角度——这是她加练时摔了十七次才琢磨出的“野路子”,跨越式抬右腿,俯卧式压左肩,难看是难看,却能让后背离横杆再近半寸。
后背擦过横杆的瞬间,孙萌萌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有根冰线从脊椎滑过。她死死闭着眼,直到听见二班女生的尖叫像潮水般涌来,才敢睁开眼——横杆还架在那儿,红得像根烧红的铁丝。“我过去了?”她喃喃自语,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垫子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李妙欣嚼着口香糖上场,泡泡在嘴角鼓了又破。她助跑时没踩准步点,左脚差点绊到右脚,到杆前急得像只转圈的蜜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摔的时候,这姑娘突然猛地侧身,像片被狂风掀起的叶子,横着就飞了过去,膝盖擦着横杆掠过,带起阵细风。
“杆没掉!”有人喊。
李妙欣落地时连滚了三圈,校服裤膝盖处磨出道白痕。她趴在垫子上,半天没敢动,直到看见林芷君冲她摆手,才咧开嘴笑,刚要爬起来,却听见裁判说:“擦杆无效,算失败。”
“啊?”李妙欣愣住了,嘴角的泡泡“啪”地破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抓了抓头发,走到场边坐下,把外套脱下来当喇叭喊:“萌萌!芷君!给我往死里跳!”
林芷君压轴出场,低马尾在脑后甩成道直线。她没看于明佳,也没看那根越来越高的横杆,只是望着孙萌萌的方向——那抹粉色在阳光下晃啊晃,像株在风里摇不倒的向日葵。助跑的脚步声“咚咚”地敲在地上,比张猛铅球落地的声音还沉。
离杆两步时,她突然加速,右脚蹬地的瞬间,身体像被按了弹射键,猛地拔起。这次她没用跨越式,也没用背越式,而是像只扑食的猎豹,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先过杆,紧随其后是腰、腿,动作干净得像把出鞘的刀。
“漂亮!”连裁判都忍不住喊。
横杆纹丝不动。林芷君落地时稳稳站定,转身冲孙萌萌比了个“V”,文静的脸上突然露出点狼气。
裁判在表格上划掉李妙欣的名字,举起喇叭:“剩余三人——于明佳、孙萌萌、林芷君!”
李妙欣在看台上拍着栏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事,老娘淘汰得值!”她从书包里掏出袋巧克力,往场地里扔,“萌萌!芷君!补充能量!”
横杆升到一米九七时,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于明佳走到孙萌萌面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比自己矮了近二十公分的女生。“你练过几年?”她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孙萌萌剥开巧克力,糖纸在手里捏成个团:“没正经练过,就是小时候爬树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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