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弯道的塑胶地面泛着被烈日烤融的微光,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与地面之间细微的黏连,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拉扯。李桃的粉色运动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灼痛,却像台上了发条的钟,步频稳得惊人。刚一拐过弯道冲上直道,史密斯和斯威夫特突然像被点燃的火箭,黑色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撕开两道残影,步幅大得几乎要跃起来——她们显然是要在这最后的直道上赌一把,用绝对速度封死所有超越的可能。
“加速了!她们要加速了!”看台上的邢菲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加油棒“啪”地磕在栏杆上,塑料外壳裂开一道细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嗓子早就喊得沙哑,却还是拼尽全力嘶吼,“李桃!跟上!别被拉开!”
李桃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她死死盯着前面两道黑色身影,像盯着猎物的猎豹。史密斯的黑色背心被汗水浸得发亮,每块肌肉的起伏都像在宣告力量;斯威夫特的短发被风吹得根根竖起,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保持着呼应,又不给身后留出任何空隙,显然是练了无数次的战术。
可李桃偏要在这密不透风的墙缝里钻出一条路来。她突然想起凌云教她“钻缩功”时说的话:“对手越想堵,缝隙就越容易出现在她们自己想不到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把重心压得更低,左臂摆动的幅度骤然减小,像只收起翅膀的鸟,借着风势往两人之间的夹缝里钻。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粉色身影像道闪电,在两道黑影之间闪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过去了?”张抗揉了揉眼睛,手里的应援牌差点掉在地上。还没等他看清,100米直道已经跑完,三人齐齐冲进了最后一个弯道——整个赛场的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凝固,连风都仿佛停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镲声,二三班同学扯破嗓子的呐喊,留学生方阵里此起彼伏的小号声、口哨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看台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邢菲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腹深深嵌进加油棒的纹路里;陈雪举着摄像机的手微微发颤,镜头里的三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快得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凌云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紧紧锁着弯道处的每一个动作。
弯道里,斯威夫特死死卡着外道,鞋钉刮过跑道边缘的白线,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画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史密斯则牢牢占据内道,步幅迈得极大,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弯道的最内沿,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扇紧闭的门,把李桃挡在身后。可李桃像枚被反复打磨的锥子,眼神亮得惊人,始终在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缝隙。
就在斯威夫特过弯时因为重心调整,右脚落地稍慢了半拍,与史密斯之间拉开半米间隙的瞬间,李桃动了。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向内倾斜,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从斯威夫特的身后灵活地穿了过去——那动作快得像变魔术,连斯威夫特自己都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想伸手阻拦时,李桃已经冲到了史密斯的斜后方。
“休想!”史密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刺眼的粉色,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张开,像只张开翅膀的鹰,试图用宽厚的肩膀挡住她。可李桃早有准备,她把凌云教的“钻缩功”简化版用到了极致:腰腹骤然收紧,像只被压缩的弹簧,肩膀顺势下沉,硬生生把身体缩窄了半寸,借着史密斯胳膊还没完全张开的瞬间,像条滑溜的鱼,从她腋下的空隙里钻了过去!
“好!”看台上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像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李桃一冲过障碍,立刻直起身,步频快得像上了发条,粉色身影瞬间冲到了史密斯前面。阳光照在她汗湿的脸上,睫毛上的汗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松懈,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该死!”史密斯又惊又怒,恨得呀呀叫唤,脚下的钉鞋在跑道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速度猛地又提了一个档次。他的大长腿优势在出弯道后的直道上彻底爆发出来,每一步都比李桃多出小半米,两人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80米,70米,60米,50米……她甚至能看清李桃后颈沁出的汗珠,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顺着脖颈滚落,砸在红色的跑道上,瞬间洇成一小点深色。
看台上的紧张重新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三班的肖丽洁紧紧抓着身边同学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李桃加油啊!就快到了!”她旁边的男生们也跟着喊,声音里带着破音,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留学生那边的美国女生举着写有“史密斯必胜”的牌子,脸涨得通红,喊得比谁都卖力,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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