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利采前线,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提供微弱的光亮。穆勒中尉趴在一处浅洼地里,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他缓缓抬起手腕,夜光表盘显示23:47。距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施密特,再检查一次装备。穆勒压低声音道,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两百米外的俄军铁丝网。
身旁的士兵无声地解开帆布包,手指在装备上快速滑过:剪线钳、消音手枪、手电筒(镜头上蒙着红布)、铅笔和防水地图、两枚手榴弹。施密特的手在触碰到最后一个物品时停顿了一下——一个小锡盒,里面装着吗啡注射器。
“都齐了,中尉。”施密特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一般,让人听起来有些刺耳。
穆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右侧,看着趴在那里的通讯兵鲍尔,问道:“鲍尔,联络信号都准备好了吗?”
鲍尔迅速拍了拍胸前的信号灯,回答道:“绿灯确认位置,红灯示警,白光三次请求炮火支援。”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电池已经测试过了,一切正常。”
穆勒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潮湿的空气,其中混杂着泥土腐烂的味道和远处飘来的阵阵尸臭。四天前的一次小规模冲突后,双方都未能及时收回阵亡者的尸体,这些尸体在炎热的天气下迅速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穆勒轻轻地抬起望远镜,准备观察一下对面的俄军阵地。然而,当他的眼睛靠近镜片时,镜片上立刻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得他无法看清前方的景象。他无奈地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然后再次将望远镜举到眼前。
透过望远镜,穆勒看到了俄军前沿阵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三道铁丝网防线后面,是一段蜿蜒曲折的堑壕。根据之前的航空侦察照片,他知道在那里应该有一个机枪巢,但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在更远的地方,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穆勒推测那可能是俄军的哨兵在抽烟,这些火光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风向变了。鲍尔突然低声道。
穆勒伸出湿润的手指测试风向。确实,原本吹向俄军阵地的风现在转向了己方。这意味着他们行动时发出的任何气味都会被直接送到俄国人的鼻子里。
推迟五分钟。穆勒咬牙道。他们必须在风向转回来前行动,否则就得取消任务。鲁登道夫亲自交代的任务。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刀子般锋利。穆勒感到汗水顺着脊椎流下,浸湿了衬衣。他想起三天前在指挥部的情景——鲁登道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中尉,我需要确切知道俄军在那个地段的机枪位置和兵力密度。不是推测,不是估计,是亲眼所见。
远处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俄语的低声交谈。穆勒屏住呼吸。两个黑影出现在铁丝网后方,其中一个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线在铁丝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巡逻队。
施密特的手指悄悄扣上了消音手枪的扳机。穆勒迅速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手枪只在万不得已时使用,消音器并不能完全消除声响。
两个俄国兵在铁丝网前停下。提灯笼的士兵点燃一支烟,火光瞬间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庞——不会超过二十岁,颧骨高耸,眼睛深陷。他同伴说了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穆勒感到鲍尔的呼吸变得急促。如果俄国人决定检查这段铁丝网...
就在穆勒心中暗自祈祷的时候,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喊一般,那个提灯笼的士兵竟然真的突然将灯笼的光转向了铁丝网的方向!
穆勒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完全停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束越来越近的灯光,仿佛那是一只凶猛的野兽,正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
光线如同一把利剑,无情地扫过他们藏身的洼地边缘,照亮了几丛枯草。穆勒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一点细微动静会引起俄国兵的注意。
一秒、两秒……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俄国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转身继续沿着防线缓缓走去。
直到俄国兵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穆勒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地靠在了土坡上。
“准备行动,”穆勒定了定神,低声对身旁的鲍尔说道,“记住,一旦被发现,你立刻发红光,然后我们分散撤退到集合点C。”
三人像影子一样向前蠕动。潮湿的泥土粘在制服上,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衣服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五十米、三十米...第一道铁丝网现在清晰可见,参差不齐的铁刺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冷光。
穆勒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从腰间取出剪线钳,示意施密特警戒右侧,鲍尔警戒左侧。剪线钳的刀刃包裹着绒布,但金属接触时仍然发出轻微的声。穆勒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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