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雅法港的陌生人(1917年11月)
地中海东岸,雅法港,1917年11月17日清晨。
薄雾笼罩着古老港口,海面平静如铅板。奥斯曼帝国海关官员穆斯塔法·埃芬迪打着哈欠推开办公室窗户,迎接又一个沉闷的战争日子。然后他愣住了。
五艘大型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船体漆成斑驳的灰绿色,没有国旗,没有船名。但它们吃水很浅——不是运货的,是运人的。而且不是普通人:通过望远镜,穆斯塔法看到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士兵,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制服。
不是奥斯曼军的卡其色,也不是德军的野战灰,而是一种深橄榄绿,钢盔形状奇特。更令人震惊的是肤色——在晨光中,那些士兵的脸是深褐色的,几乎是黑色。
“安拉在上...”穆斯塔法喃喃道,急忙摇通港务司令部的电话。
两小时后,整个雅法港戒严。德国驻巴勒斯坦军事代表团团长弗里德里希·克雷斯·冯·克雷森施泰因少将站在一号码头,看着第一批非洲士兵下船。
他们以连队为单位,步伐整齐,装备精良:毛瑟步枪、MG08/15轻机枪、手榴弹袋、防毒面具罐。钢盔下的面孔毫无表情,眼神扫视陌生环境时锐利如鹰。最让克雷斯震惊的是纪律——五千人下船,除了皮靴踩踏石板的声响和偶尔的德语口令,几乎寂静无声。
“这就是‘黑铁军团’?”克雷斯问身边的参谋。
“非洲军团第一旅,将军。由坦噶尼喀和刚果士兵组成,在达累斯萨拉姆训练六个月。指挥官是冯·莱托-福尔贝克将军的得意门生,埃里希·冯·霍恩洛厄中校。”
“一个非洲旅...”克雷斯摇头,“柏林真的疯了。这些‘土着’能在沙漠作战?”
参谋递上文件:“训练报告显示,他们在耐热、耐渴、长途行军方面远超欧洲士兵。射击成绩平均优于德军15%。而且...”他压低声音,“他们是自愿的。军饷是奥斯曼士兵的三倍。”
“自愿?”克雷斯冷笑,“在德国机枪监督下的‘自愿’吧。”
但他没时间质疑了。巴勒斯坦战线正在崩溃。十天前,英军将领艾伦比在加沙-比尔谢巴战役中突破奥斯曼防线,占领加沙。耶路撒冷危在旦夕。奥斯曼第七和第八军团溃不成军,德国顾问团急需生力军稳定战线。
“让他们在城外扎营,严禁进入市区。”克雷斯下令,“我不想看到宗教冲突——穆斯林士兵看到黑人士兵在圣地作战会怎么想?”
“他们已经大多是穆斯林,将军。”参谋提醒,“东非海岸的斯瓦希里穆斯林,刚果也有很多皈依者。而且柏林指示:要宣传这是‘伊斯兰兄弟并肩对抗基督教殖民者’。”
克雷斯揉着太阳穴。政治总是复杂的。但战争更简单:要么守住,要么失败。
这时,一个特别的身影引起他注意:一名年轻军官正指挥一个连队下船,军衔是少尉,但面孔是非洲人。更不寻常的是,他正用流利德语与德国军官交流,同时用斯瓦希里语向士兵下达指令。
“那个是谁?”
“托马斯·姆本加少尉。刚果人,前矿工,在达累斯萨拉姆培训中表现优异,破格提拔为军官。现在是第一营联络官,德语、法语、斯瓦希里语、林加拉语流利。”
克雷斯眯起眼睛。非洲军官...这比非洲士兵更革命性。“叫他过来。”
托马斯跑步来到将军面前,敬礼标准:“少尉姆本加报告,将军!”
“放松,少尉。”克雷斯打量他,“你是第一个踏上巴勒斯坦土地的非洲军官。感觉如何?”
托马斯犹豫片刻:“陌生,将军。但士兵们已经准备好战斗。”
“为了德国?还是为了刚果?”
这个问题直白而危险。托马斯选择谨慎回答:“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将军。英国和法国殖民者在非洲的作为,不比比利时人好。”
巧妙。把战争包装成反殖民斗争。克雷斯点头:“你会说阿拉伯语吗?”
“基础水平,将军。在船上学习了三个月。”
“很好。你的第一个任务:明天带一个排,作为我的护卫,前往耶路撒冷前线视察。我需要有人能与奥斯曼军官沟通,也能控制你的...同胞。”
“遵命,将军。”
托马斯敬礼离开时,克雷斯对参谋说:“这个年轻人要么会成为典范,要么会成为麻烦。盯着他。”
夜幕降临,非洲旅在雅法城外建立了临时营地。托马斯巡视各连,检查岗哨,与士兵交谈。许多人焦虑——远离家乡,陌生环境,即将投入未知战斗。
“少尉,英国人什么样?”一个年轻士兵问,他叫贾布里勒,来自桑给巴尔,十九岁。
“和我们一样是人。”托马斯回答,“但他们有更多大炮、飞机、坦克。我们必须更聪明,更快速,更勇敢。”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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