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凌晨4时33分,凡尔登上空“秃鹫-3号”观测机
飞行员卡尔·海因里希中尉调整氧气面罩。海拔4200米,气温零下十八度,但下方的景象让他感觉不到寒冷——凡尔登突出部像一块烧红的铁,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报告高度。”后座的观测官弗里茨声音嘶哑。
“四千二,稳定。”海因里希检查仪表盘,“风向西北偏西,风速每秒5.4米。烟柱顶部已升至三千米。”
他们执行的是威廉二世亲批的特别任务:不是战术侦察,而是“艺术记录”。机舱里除了常规的侦察相机,还有一台从柏林艺术学院紧急调来的彩色光谱摄影机——能捕捉火焰的色谱变化,从暗红到亮黄到白炽。
“陛下要这些照片做什么?”弗里茨一边调整相机一边问,“军事上,黑白照片足够判断破坏程度了。”
“不是军事用途。”海因里希想起起飞前接到的奇怪命令,“陛下说...他要记录‘净化之美’。像是画家记录落日。”
弗里茨沉默了几秒。“我们下面有十万人,活着或死去。而陛下在关心色彩美感。”
“执行命令,少尉。”
相机快门开始工作,每三十秒一次。透过取景器,弗里茨看到地狱的抽象画:燃烧的战壕像发光的血管,炮弹炸出的环形山形成明暗对比,未燃尽的白磷弹拖着长长的绿色尾迹,像是魔鬼的画笔在黑暗中涂抹。
突然,机身剧烈颠簸。
“上升气流!烟柱造成的!”海因里希猛拉操纵杆,“抓紧!”
飞机像狂风中的树叶般翻滚。温度计指针疯狂跳动——他们正穿过热烟柱的边缘,机舱外温度瞬间从零下十八度升到四十度以上。
弗里茨的相机脱手,撞在舱壁上。他拼命抓住安全带,从舷窗看到惊人一幕:一股火龙卷正在地面形成,高约两百米,旋转着吞噬沿途的一切。这是燃烧区与冷空气交汇产生的极端气象现象,但在士兵眼中,这只能是地狱之门打开了。
“上帝啊...”海因里希喃喃道。
“这不是上帝的作品,”弗里茨重新抓住相机,拍下这超现实的画面,“这是我们的。”
同一时间,默兹河西岸,德军第5炮兵师前沿观察所
数学博士瓦尔特·诺伊曼上尉正在解一个复杂的偏微分方程。不是学术研究,而是计算如何最大化燃烧效率。
他面前的图纸上,凡尔登突出部被划分为256个网格,每个网格标注着十六项数据:可燃物密度、风向历史、地形坡度、已知掩体深度...输入这些数据,他自制的“燃烧优化计算尺”会输出建议:每平方公里需要多少升燃料、最佳投放高度、理想燃烧时间。
“G-7网格,计算结果。”他递给助手一张纸条。
助手——战前是高中数学老师——接过纸条,眉头紧锁:“建议使用胶状汽油与铝热剂3:1混合?上尉,铝热剂燃烧温度超过2500度,会融化土壤表层,形成玻璃化硬壳,反而阻碍后续渗透...”
“正是目的。”诺伊曼推了推眼镜,“陛下要求达到‘永久净化’。玻璃化地表可以防止法军在夜间修复工事。至于后续进攻...那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
助手看着他,眼神复杂:“上尉,您战前在哥廷根大学教数学。您的研究方向是...”
“数论。质数分布。”诺伊曼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我在研究死亡分布。本质上都是模式识别。”
电话响起。诺伊曼接听,是集团军司令部:“博士,陛下对昨天的燃烧覆盖率不满意。他要求引入新的变量。”
“什么变量?”
“生物数据。”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具体说:人体含水量平均值、脂肪燃烧热值、骨骼炭化温度曲线。拜耳公司提供的初步数据已通过加密电报发送。”
诺伊曼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起在哥廷根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高斯的画像,下面刻着名言:“数学是科学的皇后。”
现在皇后在为屠杀服务。
“我需要时间验证数据可靠性。”他最终说。
“你有一小时。第二波燃烧攻击定于6点整。”
挂断电话后,诺伊曼看着助手:“拜耳公司...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些数据的?”
助手脸色苍白:“我听说,他们在后方医院...测量烧伤士兵。活着的和死去的。”
两人沉默。窗外,天色渐亮,但阳光无法穿透烟尘。世界是单调的灰褐色,只有远处的火焰提供唯一的色彩。
诺伊曼最终坐回计算尺前。他插入新的数据卡片——上面是冰冷的技术参数:人体平均含水量60%,完全燃烧释放热量约千焦,颅骨在1200度开始碎裂...
“开始计算。”他说,声音像机器。
上午7时15分,法军“沃堡”地下医院
军医让·雷诺阿已经连续三十小时没有睡觉。他的手术刀切割的不是组织,而是焦炭——三级烧伤的皮肤变成皮革般的黑色硬壳,下面的肌肉半熟,渗出的不是血,是黄色的组织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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