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时整,凡尔登德军总司令部地下指挥所
墙壁上的巨型时钟秒针与“零时”刻度重合时,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上将举起了右手。他身后的二十名通讯兵同时按下电报键,加密电文通过埋设在默兹河底的电缆传向十个炮兵指挥所、七个步兵师司令部、三个航空联队基地:
“执行‘铁砧’行动。上帝与帝国同在。——威廉二世”
命令的署名不是总参谋部,而是皇帝本人。这意味着:这不是军事行动,是圣旨;不是战役,是献祭。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整条战线超过两千门火炮的齐射——从75毫米野战炮到420毫米“大贝尔塔”,从毒气弹到白磷弹,从高爆弹到混凝土破坏弹。炮口焰在黑夜中连成一道不间断的地平线,如同地狱张开血红的嘴唇。
在海拔八百米的“鹰巢”观测塔里,数学博士瓦尔特·诺伊曼上尉的“火力协调计算仪”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打印数据。这台黄铜与齿轮组成的怪物,是威廉二世亲自监督设计的战争艺术品:它能根据风向、湿度、目标类型、弹药库存,实时调整每门炮的射击参数。
“第一阶段:弹幕徐进。”诺伊曼对着电话复述数据,“延伸速度每分钟一百米,覆盖深度三公里。特种弹药配比:白磷40%,高爆35%,延时引信20%,毒气5%。”
电话那头是第五炮兵师指挥官:“毒气比例太低!陛下要求最大化心理打击!”
“风向西南,风速每秒4.2米,使用毒气会回流到我军战线。”诺伊曼的声音像机器,“根据计算仪第47号预案,毒气比例不得超过8%。”
短暂沉默。“服从计算。继续。”
诺伊曼挂断电话,看向窗外。凡尔登的天空被炮火染成暗红色,爆炸的光芒在低垂的云层上反射,形成诡异的“炮火极光”。他想起了在哥廷根大学观测过的真实极光——绿色、紫色、如神之帷幕般美丽。而眼前这是人类制造的极光,只有一种颜色:血与火的红。
计算仪又吐出一张纸条:“预计法军第一道防线存活率:12.7%。第二道防线存活率:31.4%。建议步兵进攻时间:H+85分钟。”
85分钟。诺伊曼想起战前读过的克劳塞维茨:“炮兵是战争之神。”但克劳塞维茨没想象过这种神——不是宙斯的雷霆,是工厂流水线生产的、用数学优化的、工业化屠杀之神。
凌晨2时47分,法军“杜奥蒙堡”地下三层
钢筋混凝土在呻吟。少校安德烈·杜邦感觉每次爆炸都像巨锤直接砸在头骨上,震动通过骨骼传递,牙齿在打颤。昏暗的应急灯下,灰尘如细雨般从天花板裂缝落下,在仅存的三盏灯泡周围形成光晕。
“B区通讯完全中断!”通讯兵嘶喊,“C区报告毒气渗入,请求准许撤离!”
杜邦看着地图。B区是堡垒的右翼支撑点,如果失守,整个杜奥蒙堡的侧翼就暴露了。“告诉C区,佩戴防毒面具,死守。援军...”
他说不下去了。没有援军。过去七十二小时,三支援军试图突破德军封锁线,全部失败。最后一批物资是二十四小时前由敢死队用手推车运来的:两箱步枪子弹,一箱手榴弹,半箱绷带。
“毒气类型?”他问。
“初步判断...光气和氯气的混合物。防毒面具只能坚持二十分钟。”
杜邦计算时间。德军炮击已持续四十七分钟,按照规律,还有三十八分钟炮火才会延伸。这意味着他们要在毒气中坚守至少五十八分钟。
“命令C区:每十分钟轮换一半人员到通风较好的D区。用湿布塞住门缝。坚持到炮火延伸。”
通讯兵记录命令时,手在颤抖。杜邦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延迟死亡。德军这次炮击不同以往:不是覆盖性轰炸,是精准的、系统的、分阶段的摧毁。先破坏通讯,再摧毁火力点,然后毒气清扫,最后步兵收割。
这是教科书般的进攻,完美得令人绝望。
一个年轻中尉爬过来,脸上全是灰土:“少校,士兵们在问...我们还能守多久?”
杜邦看着他。中尉叫马蒂厄,战前是巴黎高等师范的学生,主修哲学。他来凡尔登时带着一本《蒙田随笔》,现在那本书只剩烧焦的封面,被他贴身收藏。
“你知道芝诺悖论吗?”杜邦突然问。
马蒂厄愣了一下:“阿基里斯追不上乌龟的那个?”
“是的。阿基里斯每次到达乌龟先前的位置时,乌龟又向前移动了一点。所以理论上,他永远追不上。”杜邦指向头顶,炮声如雷,“但现在,阿基里斯不玩理论了。他直接用火炮把乌龟和整个赛道都炸成粉末。”
他停顿:“所以答案是我们能守到炮弹用完,或者我们死完。哪个先到就是哪个。”
马蒂厄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至少哲学问题有了现实答案。谢谢,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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