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6月14日,柏林,波茨坦新宫战争密室
气压计指针在“暴风雨”刻度上持续震颤,但威廉二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桌上的巨型沙盘。索姆河——这条在战前地图上仅以渔业和水鸟栖息地着称的浅水河——此刻被三千盏微型矿灯照得亮如白昼。
“英国人以为我们会在凡尔登流尽最后一滴血。”皇帝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银质机械臂悬停在索姆河两岸的英军阵地模型上空,“他们错了。”
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站在沙盘另一侧,面色如石膏。三天前,他刚签署完凡尔登战役的停攻令——不是胜利休整,是惨胜后的喘息。德军在凡尔登付出了十四万伤亡,换来的不是战略突破,是法国人决死不降的意志。
现在英国人来了。根据可靠情报,黑格将军的英国远征军已在索姆河北岸集结二十三个师,另附法国六个师作为支援。火炮数量:英军一千五百门,法军八百门。预定进攻日:6月下旬。
“陛下,我军在索姆河防线的兵力不足九个师。”法尔肯海因指向沙盘,“防御工事是去年秋季修筑的简易战壕,纵深不足三公里,缺少混凝土永备工事。如果英法联军发动大规模炮击……”
“如果他们发动。”威廉二世打断他,机械手指轻轻敲击沙盘边缘,“告诉我,法尔肯海因,英国人最怕什么?”
参谋长沉默。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英国远征军是志愿兵组成的职业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
“他们最怕伤亡。”皇帝自答,眼中闪烁着数学家般的冷酷光芒,“英国不是法国。法国为生存而战,英国为荣誉而战。荣誉可以舍弃,生存不能。如果索姆河变成第二个凡尔登——如果英国人在这里流尽一代精英的血——”
他停顿,让话语在密室沉重的空气中沉淀。
“——那么伦敦的反战派就会掌权。劳合·乔治会下台,兰斯多恩侯爵的‘和平信’会从私人备忘录变成国会提案。而德国,将不战而胜。”
法尔肯海因的喉结滚动。皇帝的逻辑无懈可击——前提是德军能在索姆河承受与凡尔登同等级的伤亡压力。
“陛下,我军在索姆河的兵力、工事、弹药储备均不足……”他试图最后一次谏言。
威廉二世转身,从助手手中接过一卷牛皮纸筒。展开——不是军事地图,是工程蓝图。
“克虏伯公司昨晚送达的最终方案。”皇帝的机械手指在蓝图上移动,轨迹精准如外科手术刀,“‘索姆河要塞计划’。不是临时战壕,是永备防御体系。混凝土堡垒,地下兵营,纵深八公里,四百二十个永备火力点,全部由一米五厚钢筋混凝土构筑。”
法尔肯海因俯身细看。数字触目惊心:
· 混凝土用量:八十七万吨
· 钢材用量:二十三万吨
· 劳动力需求:四万五千名战俘+二万名帝国劳工
· 工期:原计划四个月——压缩至三周
“三周?”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稳,“陛下,这是不可能的。混凝土需要时间凝固,雨季即将来临,运输能力——”
“所以我把克虏伯、蒂森、西门子的总工程师都叫来了。”皇帝指向密室角落。法尔肯海因这才注意到那里坐着三个穿便服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手边各放着一只与军服格格不入的皮质公文包。
克虏伯代表站起身,语速极快:“陛下已批准启动‘应急凝固配方’——在混凝土中添加氯化钙和硅酸钠,初凝时间从二十四小时压缩至四十分钟。我们还在阵地后方设置了十六座移动式混凝土搅拌站,由战俘人力补充运输缺口。”
蒂森代表接话:“钢材由鲁尔区十九家工厂三班倒生产,经十趟专属军列每日直运前线。我们征用了莱茵河的六艘内河货轮,改道安特卫普—列日—索姆河运输线。”
西门子代表最后发言:“通讯网络已铺设完毕。三百公里野战电缆,四十二个交换站,确保每个堡垒与师级指挥部的实时联络。皇帝陛下亲自批准从东线抽调二十名通讯专家。”
法尔肯海因感到眩晕。这不是军事准备,是举国工业体系的战时动员。皇帝不仅要把凡尔登的绞肉机逻辑复制到索姆河,还要用德意志的工程能力将它升级为钢铁与混凝土的永恒防线。
“陛下,”他最后一次尝试,“即使工事如期完成,兵力不足仍是致命缺陷。英国人可以连续进攻数周甚至数月,而我军现有九个师最多支撑三周轮换。”
威廉二世微笑——不是温暖的笑容,是屠夫审视刀具的表情。
“所以我给你带来了十四个师。”
密室侧门打开,六名身穿东线野战服的军官鱼贯而入。为首的秃顶中将,法尔肯海因认得——冯·贝尔将军,俄属波兰占领军司令。
“东线局势稳定。”贝尔将军立正报告,“俄国人正在内讧,彼得格勒的罢工此起彼伏。我们抽调十四个师不会引发战线崩溃。陛下命令,后续还有九个师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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