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麾下尚有近三千亲卫,是当初岭南带来的精锐,也是陈霸先的家底。
他本想再等一等,寻个更刁钻的时机祭出,可瞥了眼身后的萧大器,皇帝近在咫尺,一旦敌军冲破防线,萧大器必陷险境。
陈霸先沉思片刻道:“把剩余的三弓床弩尽数推上去!传我令给杜僧明,正面战线死守住,半步不许退!”
士卒拱手领命,疾步退去。
这批三弓床弩,是梁军最后的家底,亦是萧大器的压箱底,当日吴景耗时一年半的时间督造,总计铸造不到百架。
柳仲礼当日前往巴蜀时为了应对西魏的大军,萧大器将四十多架,交给柳仲礼让他带往巴蜀前线。
余下四十多架则随他驰援淮上,陈霸先将这四十多架一分为二,二十架布于雀坡沼泽,阻截北齐骑兵迂回。
另外二十五架,他本想留待高洋那四千嫡系精锐驰援正面时,再拿出来破敌。可眼下战局危急,已然等不及那支援兵,他只能先靠床弩稳住正面,逼高洋提前亮出底牌。
军令传至前线,杜僧明长舒一口气,厉声下令:“速将三弓床弩抬上阵地!”
大批兵卒合力将沉重的床弩推至前沿,校尉们俯身调校机括,粗如儿臂的箭矢扣入弦槽。
待旗手挥旗示令,数十架床弩同时迸发,箭矢破空带起锐啸,直扑齐军阵中!
刹那间,北齐军阵脚大乱,中箭倒地者不下数十人,借着床弩的威力总算是暂时击退了北齐的重甲士卒,岌岌可危的梁军战线,总算是勉强稳住了。
唐邕身处军中,竟没料到南梁军中有这般摧坚折锐的利器。眼见麾下将士死伤枕藉。
要知道这三弓床弩对付骑兵有奇效,但是对于重甲步兵的破甲同样效果惊人,此时的北齐军再也撑不住,开始崩散溃退。
军报飞速传入中军大营,高洋听闻前线惨状,猛地拍案起身,抓起头盔便要亲自出战。
却被斛律金一把拽住,沉声道:“陛下切莫意气用事!观方才战局,南梁定然备下了克制我军骑兵的利器,此时贸然出击,恐陷我军于险境。”
高洋挣开手臂:“眼下朕尚有四千精锐在手,两军皆是疲敝之师,朕必须亲自领兵冲杀,定要破了这芍陂大营!”
斛律光此刻跨步上前,躬身劝道:“陛下稍安勿躁!臣以为有一处要害,或可一试破局。”
高洋侧目急问:“何处?”
斛律光拱手答道:“启禀陛下,我军右翼!”
高洋蹙眉沉声问道:“此处敌军箭尤为锐利,斛律将军,那边已是数度溃败,为何还要执意在此处进兵?”
斛律金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军伍拱手朗声道:“正因此处激战最烈,敌军箭矢损耗必然极大。依老臣预估,这般锐矢应是梁军的保命利器,如此不计损耗地倾泻,存量定然不多。
更何况我军三路齐攻,纵然其武器精良,然战线过宽,兵力器械势必分散,老臣料定此处箭矢已近耗尽。”
高洋神色稍缓,追问:“太师既如此判断,当有何破敌之策?”
斛律金躬身抱拳,语气恳切:“老臣斗胆,求陛下一物。”
“太师所求何物?”高洋面露疑惑。
“求陛下御旗一用!”斛律金昂首直言。
高洋愈发不解:“用御旗何意?”
斛律金声震帐中:“老臣愿亲率两千百保鲜卑精锐,自此处强行突入!梁军见御旗,必以为陛下亲至,定会将精锐悉数调往此处;届时陛下亲率余部,便可趁虚直击敌后!”
梁军大营内,陈霸先刚收到军报,虽然正面战场上的,齐军已经退后,但是芍陂处再度出现大批的骑兵队伍。
陈霸先急声追问斥候:“那股骑兵,可曾见得旗号?”
斥候单膝跪地,拱手回禀:“启禀统领!旗面赫然绣着一个‘高’字!”
陈霸先语声一沉,旋即转向萧大器,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料来是高洋按捺不住,欲于芍陂处突袭我军防线!”
萧大器面色凝重,望向陈霸先:“兴国可是要亲自领兵迎敌?”
陈霸先面色坚定的说道:“此股骑兵必是伪齐军最后的精锐,如今各处战局未定,非末将亲往不可!
若真是高洋亲至,旁人恐难抵挡其锋芒,唯有末将前往,方能稳住阵脚!”
萧大器颔首,眸光中透着信任,轻声道:“兴国,且去!务必小心行事,护我军周全!”
沼泽前阵,斛律金看着有些狼狈的儿子,斛律光麾下仅剩的数百残兵,
他长叹一声道:“领你的人退回大营吧。”
斛律光攥紧长枪,不甘道:“父亲,我岂能此刻退走?”
斛律金沉声道:“你只剩这点残部,再冲上去不过是送死。这一仗,终究得老夫来扛。”
见斛律光仍有迟疑,他又补了一句:“此战若胜,我斛律家便能再攀一步;若败,总得为家族留个能挑大梁的人!”
斛律光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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