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机……”
“卫铮已经调了另一台过去。”玄真打断她,“你的命比一台投石机重要。至少我认为是。”
欧冶明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白色的布条裹着,像戴了只奇怪的手套。指尖还能动,能感觉到药膏凉飕飕的渗透感。
“谢谢。”她说。
玄真点点头,背起药箱走了。
工棚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战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仿佛隔了一层水,闷闷的。
欧冶明走到水桶边,借着水面看自己的脸。黑,脏,眼角还有泪痕——刚才被烟呛的。
左脸颊靠近下颌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对,比周围浅,是刚才火星溅到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不疼,只是有点麻。
会留疤。
她想。像铁器上的锻纹,像木料上的节疤,像所有经过火与力的东西,身上总会留下痕迹。
疤痕是证明。证明这东西经历过什么,承受过什么,最后变成了什么。
她转身,走回陶罐前。罐子里的黑色硬壳已经冷却,她捡了块石头,敲了敲。
硬壳碎裂,露出下面烧得焦黑的陶土。
她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捡起炭笔——断掉的那根,用布条缠住断口,勉强还能用——在墙上画了个新的设计图。
不是投石机,不是拔箭钳,不是任何具体的东西。
是一个结构。一个能把火药的暴烈关起来、驯服它、让它按照人的意愿释放力量的结构。
她画了双层壳体,画了泄压孔,画了延时装置。线条很乱,但逻辑清晰。
画到最后,她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不伤”
字写得很小,藏在阴影里,像那道榆木裂缝。
她放下炭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脸颊上那块浅色的皮肤。
有点粗糙,像砂纸。
她收回手,走出工棚。
天快黑了。东墙方向的火光更亮了,映红了半边天。投石机还在发射,这次是另一台,声音更稳,石弹的弧线也更直。
她站在工棚外,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
脸颊上那块皮肤,在晚风里微微发烫。像刚淬完火的铁,正在慢慢冷却,正在变成它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