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松,但陈十安知道其中的分量。
两颗千年人参,有价无市。一个古丹方,放在拍卖行能拍出天价。三个人情,对老钱这种靠人脉吃饭的人来说,比钱更贵重。
“多少钱。”陈十安说,“我付给你。”
老钱摆摆手,脸上笑收了一些:“我老钱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我知道你做的是大事。别看我不是走修行的,但昆仑虚那一战我听说了,咱阳间的天没塌,靠的是你们这群玩命的。”
他看着陈十安:“陈老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老钱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
陈十安看着老钱的眼睛,半晌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谢字。有些情分,记在心里就行,说多了反而轻了。
“还有一件事。”老钱严肃起来,“老赫头,你来说吧。”
一直沉默的老赫头上前一步,眼睛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陈十安身上:“老萨满临走前,让我带句话。他说,族人带回消息,南洋那边最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张天洪插嘴。
“附近渔民说,最近几个月,海底的珊瑚枯萎,鱼群迁徙,晚上能听见深海里传来声音,像是什么……要醒了。”
陈十安和张天洪对视一眼。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龙虎山古籍的记载,混沌青莲莲子曾在南洋海域出现。
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老萨满还说什么了?”陈十安问。
“没了。”老赫头摇头,“他就说,让你们这些人,早做准备。他说,天变了,地也要变,南洋的水底也要变。”
大家安静下来,反复思索老萨满这句话。
陈十安合上盒盖:“知道了。钱哥,叔,辛苦你们了。”
“客气个啥。”老钱重新挂上笑,“我俩今晚找个澡堂子泡泡,再整点小烧烤,不用管我们了,你忙你的。”
“小七。”陈十安转头,“安排一下,附近最好的澡堂,最好的馆子。”
“哎!”胡小七立刻应下。
老钱和老赫头被带出去安顿。屋里剩下陈十安、张天洪、耿泽华。
“三味主药,终于齐了。”陈十安把玉盒放在桌上,旁边是装着黄泉根的玉匣,“三生石髓那边,师伯和七娘应该也快回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炉?”张天洪问。
“今晚。”陈十安的声音没有犹豫,“二狗拖不起。”
张天洪点点头,站起来:“行,老子给你打下手。要说我龙虎山也是炼丹的行家。”
“太好了。混沌补元丹,七转七炼,需要七个时辰。”陈十安说,“前三个时辰用我的鬼门阴火打底,后四个时辰需要龙虎山的阳火收尾。阴阳调和,才能成丹。”
“成。”张天洪撸起袖子,“我也想见识见识,鬼医传人的炼丹手艺。”
耿泽华靠在椅子上,弱弱地举手:“我能干啥?”
“你能闭嘴躺着。”张天洪和陈十安异口同声。
“……”耿泽华缩缩脖子,悻悻地放下手。
陈十安说:“张前辈,准备开炉。”
张天洪”嗯”了一声,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尊青铜小炉,往院子里一摆,自己盘腿坐在炉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像一条小蛇,缠绕着钻入炉膛。
陈十安走到青铜炉的另一侧,盘腿坐下。
他伸出右手,指尖青色鬼门阴火同样注入进去。
两股火焰在炉中交织,一阴一阳,一青一红。
陈十安从药囊中取出黄泉根,投入炉中。根须在炉内卷曲、舒展,散发出一股土腥味。
“第一转,黄泉引路。”
陈十安阴火作为主导,青色火焰陡然增大,一瞬间,他本就撒白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他从昆仑墟渊底回来,就一直没有休息,再加上命格燃烧后,身体始终处于虚弱状态,导致现在每一次调动灵火,都是在透支。
这时院门轻响,陈镇山和孟七娘刚好赶回来。
孟七娘递给陈十安一个玉瓶,瓶里装着黄泉路尽头三生井中取的髓液。
陈十安取出髓液入炉,一缕乳白色的烟气腾起,与黄泉根的药力融合在一起。
“第二转,三生续命。”
张天洪在一旁辅助,眼神专注,三昧真火时强时弱,配合着陈十安的阴火节奏。
第三味主药。
陈十安打开玉盒,取出那颗混沌青莲莲子,投入炉中。
“第三转,混沌补元。”
“轰——”
炉火暴涨,青红两色火焰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漩涡,以青铜炉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气温度急剧上升。
陈十安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一道道真气打入炉中。
他脸色由白到青,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
张天洪看准时机加大火力,三昧真火熊熊燃烧,将整个院子映得通红。
“第四转!”
“第五转!”
每喊出一转,他体内的造化本源就虚弱一分。到第六转时,他的嘴角溢出血丝。
“十安!”张天洪急喝,“撑不住就缓一缓!”
“不能缓。”陈十安抬手抹去血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有最后一转。”
“第七转——”
“混沌补元,丹成!”
“嗡——”
青铜炉剧烈震动,炉盖被一股气浪冲开,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丹药表面缠绕着青红两色的纹路。
浓郁的药香瞬间铺满整个院子,连屋里的李二狗都动了动手指。
陈十安伸手一招,三枚丹药落入掌心。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早就浸透了衣衫。
他长出口气,把丹药收入瓷瓶,站起身猛的一晃差点儿栽倒,张天洪赶紧扶住他。
陈十安示意自己没事,把丹瓶交给他:“麻烦前辈给二狗哥服下。一盏茶之内,混沌之气会开始外泄,我需要在他身边,用鬼门针引导。”
张天洪看着他,心里轻叹:“好。”
“走吧。”
陈十安往屋里走,被陈镇山一把按住:“十安,你去休息,这里还有我在。”
“师伯……”陈十安鼻子一酸,撑了这么久,终于不再逞强。
是啊,他还有师伯在,还有依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