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山一手搀着陈十安,一手推开门,把他按在里屋的椅子上。
“坐好,别乱动。二狗交给我就行。”
陈十安想说什么,嘴唇刚一动,就被陈镇山眼睛一横,没敢出声。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十几个小时的炼丹,早就让他经脉空荡荡的,虚脱感一波一波往上涌,眼前时不时发黑。
他坐在那,没有运功恢复,而是把目光越过陈镇山的肩膀,落在炕上那个人影身上。
李二狗躺在那儿,依旧气息微弱,只有胸口的略微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前辈,”陈十安提醒,“丹药……”
“知道。”张天洪大步跨进来。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那丹药不大,通体散发着药香。
“我来。”陈镇山接过丹药,走到炕边。
孟七娘把李二狗的上半身稍稍扶起,让他头枕着软垫,方便服药。
陈镇山两指捏开李二狗下巴,把丹药送进他嘴里,又端起一碗温水,慢慢灌下去。
丹药入腹,李二狗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拿针来。”陈镇山沉声道。
陈十安从怀里摸出针囊递过去。那针囊是他平日用的,里面三十六根银针,根根都是师父亲手打造的鬼门针。
陈镇山展开针囊,手指在针尾上一扫,挑出七根最长的。
“七娘,按住他肩膀。牛鼻子,护住他心脉,别让混沌之气反扑。”
孟七娘应声上前,双手稳稳按住李二狗的肩头。张天洪则坐在炕沿,右掌贴在李二狗后心,掌心真气缓缓注入,包裹住李二狗心脉。
陈镇山定气凝神,第一针落下。
针尖刺入李二狗胸口膻中穴,三分深,陈镇山手指捻着针,一道温润的真气顺着针身渡入李二狗体内。
那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被混沌之气侵蚀得枯槁的经脉,稍稍恢复了一丝生气。
第二针,气海穴。
第三针,关元穴。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眨眼间,七根银针错落有致地扎在李二狗胸腹之间,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引气阵势。
陈镇山的双手悬在针阵上方,十指微曲,真气从指尖垂落,牵引着七根银针同时震颤。
嗡——
李二狗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一口黑血溢出。
“出来了。”陈镇山低喝,“牛鼻子你加把劲,别特么偷懒!”
张天洪暗中翻个白眼,随即掌心金光大盛,护心真气如同一道堤坝,牢牢守住李二狗心脉的最后防线。
陈镇山则催动针阵,真气引导着那枚混沌补元丹的药力,在李二狗体内化开。
丹药的药力游走开来,所到之处,迅速与混沌之气纠缠在一起。
混沌之气感受到威胁,开始疯狂地在李二狗经脉里左冲右突,想要冲破银针封锁。
陈镇山眼神一凛,指尖真气再次牵引,七根银针就像七根钉子,死死把它钉住,一点一点往外逼。
陈镇山眼神专注,一根一根地调整银针的角度和深度,每动一下,李二狗胸口就涌出一缕黑烟。那黑烟细如发丝,从针孔中钻出来,在空中扭曲几下,然后消散无形。
一缕、两缕、三缕……
黑烟越来越多,屋里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陈十安坐在椅子上,看得目不转睛。他知道这过程有多凶险,稍有差池,混沌之气就会反噬,到时候别说救李二狗,陈镇山自己都得搭进去。
到时候,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出手了。
陈十安咬了咬牙,强撑着盘膝坐好,闭上眼,催动丹田。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关键时刻也能顶上。
真气在干枯的经脉里艰难地流动,每走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滚一圈。
陈十安的眉头紧紧皱着,汗水从额角滑落,尽管疼痛难忍,但他没停下,只是专心引导真气在周身流转。
即使在运行真气,他的心神始终分了一半在炕上。
每隔一会儿,他就忍不住睁开眼,看一眼李二狗的情况。看到陈镇山的针法稳当,黑烟还在一缕一缕往外冒,他才稍稍放心,又闭上眼继续调理。
这样反复了七八次,陈十安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体真的到了极限。他靠在墙上,眼皮沉重,脑袋一点一点向下沉。他本来想就这么靠着调息,可困意和虚弱感如同两座大山,把他死死压下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陈镇山说了一句:“混沌之气逼出大半了,剩下的丹药能慢慢化掉。”
又听到孟七娘轻声说:“二狗的呼吸稳了,脸色也好看些了。”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十安靠在墙上,头稍稍歪向一边,就这么睡着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陈镇山回头看了一眼,没叫醒他,对孟七娘使了个眼色。
孟七娘会意,轻手轻脚地拿条薄被,盖在陈十安身上。
“让他睡吧。”陈镇山低声说,“这小子,绷得太紧了。”
炕上,李二狗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
胸口原本蔓延开来的黑色正在慢慢退去,露出下面粉红的皮肉。那伤口边缘,竟然开始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混沌补元丹的药力正在发挥作用,配合着陈镇山的银针引气,李二狗体内生机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张天洪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陈前辈,你这手针法,不减当年啊。”
陈镇山仔细检查了一遍李二狗的脉搏,调整了两根银针的角度,才缓缓起身。
“三天。”他说,“三天内他应该能醒。”
“那这小子呢?”张天洪朝陈十安努了努嘴。
陈镇山看着靠在墙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师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让他睡够。”他说。
三天后。
李二狗是被饿醒的。
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那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听清楚了。无奈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他使劲眨巴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光线一晃,他赶紧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白色的屋顶,木头房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空气中飘着一股子药味,还有炖肉的香气。
李二狗愣了愣,脑子慢慢转起来。
昆仑墟……渊底……太初……大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