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粉色烟岚袅袅消散,潘竹影的身影如同林间轻雾,转瞬便褪去了所有踪迹,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只余下大殿中残留的淡淡竹香与阴冷诡谲的气息,久久不散。
满堂静谧,落针可闻。
花怜星伫立在玉阶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潘竹影抛来的储物袋。
里面封存的结婴机缘足以让她突破桎梏,踏入元婴之境。
原本紧锁的眉心彻底舒展,一抹睥睨众生的傲然神色,缓缓攀上她的眉眼,取代了疲惫与忧色。
可立于下方的蓝雀,心神依旧深陷在极致的震颤之中,迟迟无法抽离。
方才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翻涌、循环回荡。
潘竹影筑基后期的修为、眼底深藏的诡异力量、那句轻飘飘却罪孽深重的花奴之言。
自己多年来兢兢业业搜罗修士的荒唐过往……
桩桩件件,层层叠加,压得她心口发闷,四肢冰凉,浑身气血都似凝滞在了经脉之中。
“怎么?吓到了?”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殿中死寂。
花怜星侧首看来,眸光平淡,仿佛方才颠覆认知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早已筹谋多年的寻常布局。
蓝雀喉头干涩发紧,像是被无形的雾气堵塞。
半晌才挤出一丝沙哑微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潘竹影不是遭搜魂重创,成了心智残缺的傻子么?她……她怎么会?”
蓝雀停顿片刻,眼底翻涌着困惑、震惊寒凉,终究问出了心底最不解的疑惑:
“她怎么会好好……”
“怎么会好好站在我面前谈笑风生?”
花怜星轻声接过她未尽的话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冷冽的笑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修仙界诡道万千,从来都数不胜数。”
她抬眸望向殿外漫开的云海,语气淡然:
“百花谷早已深陷绝境,四面皆敌,步步是死。
为了存续宗门香火,寻一条生路,我总要想方设法,布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局。”
“可谷主!那些花奴!”
蓝雀猛地抬眸,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与愧疚。
一想到那些被她亲手搜罗、满心期许送入宗门培养的少年修士,那些灵根澄澈、本该前路光明的孩子。
最终尽数被炼成失去神智、任人操控的傀儡花奴,她心底便被无尽的惶恐与自责裹挟。
数年奔走,换来的竟是满身无形罪孽,这般真相,让她如何自处?
听见她带着颤意的质问,花怜星脸上笑意未减,神色愈发淡漠,不见半分愧疚与动容。
“蓝雀,你还是太过心软,太过拘泥于世俗仁义。”
花怜星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神色挣扎的圣女,字字冷硬,敲碎所有不切实际的慈悲:
“你且记住,待到百花凋零、宗门覆灭。
待到我百花谷宫舍倾颓、断垣残圮,谷中弟子血流成河、无处容身之时,你就会彻底明白。”
“身处绝境,无仁义可言。
有些狠绝手段,我们非但不能避,反倒恨不得十年前、百年前,就早早用出!”
话音落地,殿中再次陷入沉寂。
蓝雀张了张嘴,喉间千言万语尽数堵滞,最终化作一片无言的静默。
她想反驳,想坚守正道本心,想质问这般牺牲无辜、屠戮修士的手段是否太过阴邪狠戾。
可脑海中飞速闪过百花谷如今的绝境,外有青丹门、择景山虎视眈眈。
内有境内家族暗流涌动,宗门无元婴坐镇,资源枯竭、后继无人,步步皆是悬崖。
谷主所言字字残酷,却句句属实。
乱世修仙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若是死守所谓的良心道义,等待百花谷的,只会是彻底覆灭的结局。
她竟无从辩驳。
看着少女眼底翻涌的挣扎、茫然与落寞。
花怜星并未继续逼迫,只是静静伫立,默许她消化这颠覆认知的真相,给她片刻缓和心绪的余地。
偌大的百花殿寂静无声,唯有殿外微风穿廊。
拂动檐下风铃,传出细碎轻响,衬得殿内的压抑愈发浓重。
不知静默了多久,蓝雀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她压下心底所有的愧疚与不安。
抬眸望向一身绯红衣袍的花怜星,轻声问道:
“谷主,那红尘谷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修行多年,遍历景州,为何从未听过此门?”
花怜星淡淡一笑,眸光悠远,望向虚空深处:
“这天地寰宇何其广阔,诡道秘派数不胜数。
你我眼界有限,岂能尽察世间所有隐秘?”
她收回目光,神色骤然郑重,语重心长:
“蓝雀,你要记住,真正的生路,从来不在光明大道,而在绝境诡途。
人虽活个良心,但这个良心不可能对得起全天下人!”
“身处其位,身不由己。
为大局舍小节,为存续弃小善,是你日后执掌百花谷,必须学会的道。
懂了吗?”
蓝雀心神巨震,默默垂首,心底所有的执念与坚守,正在被一点点碾碎、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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