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玉垂着首,脊背微微绷直,姿态恭顺乖巧。
全然不知,方才花殿之内,早已敲定了她的宿命。
在花怜星眼中,她是杜家最完美的祭品。
蓝雀立在繁花之中,花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是百花谷圣女。
从花怜星说出那句「良心不可能对不起天下人」开始,她就必须斩断所有妇人之仁。
青橙声音沉肃,不带半分温度:
“你二人在此私闲嬉闹,荒废修行。”
那马师姐身子一颤,心头咯噔一沉,连忙叩首:
“长老恕罪,弟子知错!”
杜明玉亦随之俯身,柔声恭道:
“弟子谨记教训,日后定当潜心苦修,不敢懈怠。”
杜明玉态度温顺谦和,认错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懂事之人。
可蓝雀看在眼里,心口却微微发堵。
越是纯粹无辜,结局便越是残酷。
青橙淡淡颔首,目光最终落定在杜明玉身上,语气平静:
“杜明玉,随我与圣女回谷一趟,谷主有召。”
“是,弟子遵命。”
女子清脆软糯的声音落定林间,干净又纯粹。
蓝雀侧眸看了她一眼,喉间微涩,终究一语不发。
三人不再停留,踏着漫天花海,凌风起势,破空而出。
密林香海的繁花在身后飞速倒退,氤氲灵气温柔绵长。
只剩那马姓女子呆呆的望着高空远去的三人。
一路飞掠,穿过层层花林、灵溪、玉峰,蓝雀带着杜明玉重返百花主殿。
殿门大开,红色宫装的花怜星端坐主位,身姿雍容霸气。
见三人入殿,花怜星抬眸,目光锁定跪在最末的杜明玉。
目光淡漠、冰冷、毫无情绪,如同看着一件现成的器物而非活生生的人。
杜明玉被这目光一扫,莫名心头微寒,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意。
“杜明玉。”花怜星淡淡开口。
“弟子在。”杜明玉恭谨应答,额头微贴地面。
“你入我百花谷修行,我百花谷供你灵气、传你功法、予你安稳道场,可有感恩之心?”
杜明玉连忙应声:
“谷中栽培之恩,弟子铭记于心,此生不敢生忘!”
“很好。”
花怜星微微颔首,语气轻飘飘的,
“如今百花谷有难,需你略尽绵力,报答宗门养育之恩,你可愿意?”
杜明玉心头一紧,随即毫不犹豫躬身:
“弟子愿为百花谷效力,万死不辞!”
赤诚之心,字字昭然。
殿中侧立着的蓝雀,听到这句万死不辞,指尖骤然攥紧。
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碎裂殆尽。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最无辜之人,最真心报恩之人,偏偏要承受最阴毒的结局。
可她也无法,这孩子也留着玉家的血,那又能如何呢?
身处其中,她能做什么呢?
花怜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终是不再伪装温情,直言吩咐道:
“蓝雀,带人走吧。”
短短六字,敲定杜明玉的未来。
杜明玉浑身一懵,茫然抬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谷主?弟子……弟子要去何方,可否通传家中一声?”
杜明玉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蓝雀,想要从这素来温柔的圣女眼中得到一丝解答、一丝安抚。
可此刻的蓝雀,垂眸敛目,神色冰冷漠然,再也没有往日半分温柔和善。
“杜明玉,随我来。”
蓝雀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圣女大人?”杜明玉心头彻底慌乱,本能地想要靠近,
“到底要我做什么?是不是很危险?我……”
“无需多问。”
蓝雀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
杜明玉浑身生出一股冷气,这要做什么?
杜明玉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仅存的一丝温度,是从手腕上的红镯传来着。
感受着温度,杜明玉心中稍稍缓和了一下。
她要怎么做?
只是眼下,杜明玉只能被动起身,惴惴不安地跟在蓝雀身后,一步步走出威严的百花大殿。
殿外山风凛冽,吹散花香。
蓝雀带着她,避开所有弟子居所、修行道场,专挑偏僻幽暗的密径前行。
一路繁花渐消,林木渐幽。
越往前走,杜明玉心底的惶恐便越是浓重。
“圣女大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这里不是宗门修行之地,此处阴气森森,好生诡异……”
蓝雀脚步未停,声音淡漠传来:
“急什么?跟着便是。”
杜明玉咬着唇,紧紧攥着手腕上的火灵,镯身赤红微光轻轻闪烁,似是在预警凶险。
她心底愈发不安,小声呢喃:
“我爹爹……我爹娘还在芳陵渡,我还想回去看他们……
圣女大人,我做完这件事,能不能申请归乡一次?”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蓝雀。
归乡。
她怕是再也归不了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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