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殿之内,粉色烟雾骤然收缩成一道人影轮廓,纤细腰肢,垂袖落地。
那团烟雾边缘翻涌着青白色的风丝,每一缕都带着割裂空气的锐气。
玉案上的琉璃灯无风自摆,灯中那缕青白风丝剧烈震颤。
潘竹影还跪在地上,身体隐隐透出翠光。
潘竹影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十七个人,只回来你一个。
风使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空灵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本座给了你十七人。
潘竹影咬紧牙关:
杜家藏有一只金丹灵兽。属下拼死才以竹遁逃脱。
金丹灵兽。
风使轻轻重复这四个字,仿佛在咀嚼什么东西,
百花谷给你的卷宗上写了什么?
杜家…………杜家记载中只有筑基期修士,族中灵兽未入册。
属下…………
是吗?风使打断她,语气忽然带了一丝玩味,
堂堂百花谷,底下家族藏着金丹灵兽都查不出来?
潘竹影没有接话。
她不敢接。
风使从玉案后走出来。
粉色的烟雾逐渐凝实,勾勒出一道修长身形,到了近前却依然看不真切面容。
你自省吧。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
潘竹影面色骤变,却不敢反抗。
她右掌再次抬起,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了自己左肋第三根肋骨处。
那里是自身功法的命门所在,一旦受损,一身修为至少要折损三成,且修复极难。
她指甲嵌入皮肉,硬生生扯出一缕翠绿色的灵丝。
灵丝离体的瞬间,潘竹影的气息从筑基后期直坠到筑基初期,连面色都灰败了一层。
她将那缕翠丝捧在掌心,低头不语。
风使伸手接过那缕翠丝,指间轻轻一捻,翠丝化作粉色烟雾散入她自己那团朦胧的身躯之中。
她这才微微颔首:
杜家的事暂且搁置。你伤势养好之前,不必再去探了。
潘竹影虚弱地应了一声,挣扎着起身退到殿侧。
风使重新坐回玉案后,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百花谷那边,也该有人去问问了。
含章山。
深夜的茶垄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山顶玉楼内灯火未熄。
玉海崖没有睡意,他已经在这张太师椅上坐了大半夜,面前是一封刚从桃源集送来的密信。
杜家府邸之战,五方守御大阵全开,后为敌破。
杜照林祭百子嬉春图不敌,随有蓝色巨蝶现于府中,蝶翼遮天,灵压滔天,金丹期无疑。
敌十七人尽灭,唯为首者遁逃。
战后蓝蝶回归杜家府邸深处,去向不明。
玉海崖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沉默许久。
对面,玉无瑕坐在下首,双手搁在膝上,脸色凝重:
父亲,这个消息恐怕明天天亮就会传遍景州。
杜家有了金丹坐镇,哪怕只是一只灵兽,也足以压过何家、压过所有百花谷境内家族。
那是自然。
玉海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景州之内,除了百花谷那几位金丹长老,谁还敢说稳胜一只金丹灵兽?
杜家这一下,一跃成了百花谷之下第一族。
那我们……
玉海崖看着玉无瑕,斟酌着措辞,
跟杜家的关系,要不要再近一些?
无尘毕竟是杜家的媳妇,承仙虽然已不在了,但杜家没有亏待过她。
玉无暇微微颔首:杜照元我了解,不可轻视,至于百花谷……算了,随后我亲自去一趟芳陵渡,带两百斤含章灵芽过去。
就说杜家遭劫,我玉家略尽绵力,给伤者补气养元。
两百斤?玉海崖愣了一下,他倒是小看了自家女儿的魄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玉无暇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色下绵延的茶垄,
杜照林那个人,你给他送灵石法器他未必领情,但送灵茶是情分,他懂。而且……
她顿了一下,
无尘还在杜家呢。咱们这个,总不能让亲家觉得咱们玉家薄情。
玉海崖点了点头,顿了顿,说道:
还有,
玉海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了几分,
杜照元闭关五年了。你想想,他为什么敢把自己关起来?
把一只金丹灵兽留在大哥手里?
玉无瑕皱起眉:
父亲的意思是……杜照元快突破了?
玉海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窗棂,望向芳陵渡的方向,眼神幽深。
要是他真的结了金丹……那景州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玉簪河畔。
何艺林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小半个时辰,墨迹早就干了,他却始终没有再落笔。
身后传来竹杖点地的声音。
何修音走进屋内,垂垂老矣,显然寿数不多!
他凑到何艺林身边看了看宣纸上的字,嘿嘿一乐:
瞧你那样,跟丢了魂似的。
何艺林放下笔,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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