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补充:“弹道学教授会告诉你,当时他们炮兵使用的射表,精确到了1/4度角。”
普拉秋斯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他盯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淡绿色区域,喉咙发紧:“等等,你刚才说……伊凡三世?”
安闻言挑眉:“怎么,你对这位统治者感兴趣?”
普拉秋斯努力控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就是……”
他可一直以为俄罗斯不存在的,要不然怎么一直被说是乌克兰人。
安突然笑出声:“你以为俄罗斯不存在了?”她故意用圆规柄戳了戳他的额头,“特级生的地理知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普拉秋斯耳根发烫,但心脏却狂跳起来,因为俄罗斯居然真的存在!
他一把抓住安的手腕:“那沙皇俄国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我是说,正式称帝的那种!”
安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甩开他的手:“1547年,伊凡四世加冕沙皇……喂,你眼睛在发光诶,这么激动?”
普拉秋斯几乎要跳起来了。
伊凡雷帝!和原世界一模一样的时间点!他强压住兴奋,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咳,那……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往亚洲扩张的?”
“16世纪末吧,斯特罗加诺夫家族雇了群哥萨克疯子,1581年跨过乌拉尔,60年后就打到太平洋了,还扩张到了乌克兰和高加索。”
她眯起眼睛:“你不会连叶尔马克都不知道吧?就是那个淹死在盔甲里的探险家……”
“知道,当然知道!”普拉秋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露馅了,赶紧补救,“我是说……呃,历史书上提过。”
安狐疑地打量他:“那考考你,俄罗斯帝国疆域最大的时候,西到哪?东到哪?”
普拉秋斯差点脱口而出“波兰到阿拉斯加”,但刹住车,装作思考,还是决定保守一点:“嗯……西边到波罗的海,东边到堪察加半岛?”
“错!”安啪地展开另一张地图,“这是1799年巅峰时期,西起立陶宛,东至阿拉斯加,整整横跨11个时区。”
“从立陶宛到阿拉斯加……”普拉秋斯低声盘算着。
“好吧,横跨11个时区是真的,说到这个。”她凑近,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那你知道为什么俄罗斯帝国崩溃得那么快吗?”
“崩溃?”普拉秋斯心跳漏了一拍,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难道拿破仑战争?”
“你还是知道的,”安打了个响指,“1812年,法国人带着波兰人、瑞典人,甚至还有一些乌克兰人……”她手指在地图上多点开花般戳着,“3个方向碾过来,跟当年人类蚕食兽人领土一模一样。”
她突然模仿起拿破仑的腔调:“‘莫斯科的冬天?朕的军队连兽人的黑雪都见过!’”
普拉秋斯嘴角抽搐:“拿破仑真这么说过?”
“没有。”安翻着书,“你不觉得这样讲比较有戏剧性吗?”
“我不认为这很好笑……”普拉秋斯摩擦着手,“应该是赢了吧?”
“对。”她继续翻着书。
普拉秋斯露出笑容。
“确实是法国赢了,总之,法军烧了莫斯科,然后……”
“等等!”普拉秋斯突然打断,“俄罗斯……在战争中输了?”
安歪着头看他,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她似乎是在理清时间线:“1825年,俄国的欧洲部分分裂成几十块军阀地盘,沙皇政府向西伯利亚方向逃亡。”
她用圆规挑起普拉秋斯的下巴:“猜猜看,现在世界上,如果你要见真正的沙皇,你需要去哪?”
普拉秋斯盯着地图上西伯利亚那一整片浅紫色区域,突然有种荒谬的想笑的感觉。
难道鄂木斯克?那个在他世界以化工厂闻名的西伯利亚城市?
“所以……”他干巴巴地说,“现在的俄罗斯帝国首都在鄂木斯克?”
“对呀。”安欢快地说,“虽然领土只剩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后来也被美国购买,但他们坚持自称‘帝国’,他们现在的人口只有1100万吧。”
普拉秋斯终于没忍住,这个平行世界的荒诞感简直令人窒息,庞大的沙俄帝国变成了西伯利亚流亡政权。
安用冰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耳垂:“喂,你笑得太夸张了。”她眯起眼睛,“该不会……你其实是西伯利亚派来的间谍吧?”
普拉秋斯立刻举起双手:“我发誓,我对鄂木斯克沙皇的皇冠毫无兴趣!”
“最好是。”安哼了一声,突然从袖子里抖出一张小照片,“否则我就把这个交给学生会。”
照片上赫然是正在用餐的普拉秋斯,正对着罗宋汤发呆,嘴角沾着奶油。
“等等!你什么时候拍的?”
“特级生观察日记。”
安得意地晃着照片:“标题是《疑似味觉失调的特级生》。”
普拉秋斯涨红了脸去抢,安却把照片举得老高。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周身投下朦胧的光影,镀上了神圣感。
或许在这个世界,能遇到这样一个会用圆规讲历史、拿偷拍照片威胁人的女孩,比找到什么“俄罗斯帝国”要幸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