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松软的林间路,石塔熟悉的灰黑色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返回的路上他刻意绕了远路,确认没有东西尾随。
将车停稳在塔旁,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了片刻,听着山林熟悉的、充满生机的声响,感受着石塔区域那份迥异于废弃林场的、属于“家”的安定气息。
直到陈平安在睡梦中发出不满的哼唧,咪咪也用爪子扒拉着纸箱边缘示意要出来,陈默才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他先谨慎地绕着石塔快速检查了一圈。
预警装置完好,门闩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周围地面除了小动物的足迹,没有发现大型野兽的新鲜脚印。
看来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一切如常。这让他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坚定了将这里建设成更可靠基地的决心。
卸下物资是首要任务。
两个沉甸甸的汽油桶被小心地搬到塔内角落妥善存放。
香烟和白酒被他视为“战略储备”,与盐、糖、豆油、药品放在一起。
而那几个发芽的土豆和一小包干豆子,则被他像对待易碎珍宝一样,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托着,放在光线最好、也最干燥的窗台上。
接下来几天,陈默没有急于立刻播种。
他知道,开荒种地,远不是挖个坑把种子埋进去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这片从未被开垦过的山林台地上,他需要选择合适的土地,处理掉盘根错节的草根和灌木,甚至可能需要改善土壤。
他还有陈平安需要照料,每日的渔猎巡查也不能完全中断。
这注定是一项需要耐心和体力的长期工程。
陈默首先开始在石塔周围仔细勘察。
台地虽然相对平坦,但面积有限,而且大部分地方土层较薄,下面多是碎石。
他需要找到一块土壤相对深厚、肥沃(至少腐殖质较多)、日照充足(至少大半天能晒到太阳)、取水方便(靠近溪流但又不能太近以免被淹),并且相对易于防守(离石塔不远,视野好)的地块。
经过几天的反复比较和试探性挖掘,他最终选择了石塔东南侧,距离塔基约三十米远的一处缓坡。
这里背靠一小片岩石,能阻挡部分北风,前方开阔无遮挡,每天从上午到下午都能得到充足的阳光。
坡下不到二十米就是那条清澈的溪流,取水方便。
更重要的是,他挖了几处探坑,发现这里的黑土层比台地其他地方都要厚,大约有三十公分,下面才是碎石,而且土质松软,富含腐殖质,显然是多年落叶堆积腐烂形成的。
地点选定了,接下来就是清理。
这片缓坡上长满了多年生的杂草、低矮的灌木丛,还有几丛顽强的野蔷薇,根系异常发达。
陈默没有试图一次性清理出太大面积,那会耗尽他的体力,也容易因过度暴露新土而引来鸟雀或小动物刨食。
他决定采取“蚕食”策略,先开垦出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试验田”。
每天清晨,在完成必要的安全巡查和照料陈平安之后,他便带着工具来到这片坡地,开始与土地和植被的“战斗”。
陈默用砍刀斩断地面以上的灌木和粗壮草茎,然后用搜刮来的铁锨,奋力挖掘、斩断那些深扎在土壤中的庞大根系。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没一会儿就会汗流浃背,手掌被工具磨得发红。
粗大的灌木根往往需要反复砍剁才能弄断,细密如网的草根则需要耐心地一点点用铲子挑开、清理出来。
挖出的树根、草根和石块被他堆在一边,打算晒干后当作柴火或用于加固田埂。
清理出的地表并非直接就能耕种。
陈默知道,需要让土壤变得更“熟”。他将清理出的土块用铲子拍碎,仔细地挑出里面残留的草根和小石块。
然后,他将之前积攒的一些草木灰(来自炉灶)和一部分晒干碾碎的鱼骨、动物骨头(补充磷钾肥)混合进去,粗略地翻拌均匀。
他甚至还从溪流下游一处水势平缓的河湾,挖了几筐富含有机质的黑色河泥,掺入田中,希望能增加土壤的肥力和保水性。
每一次挥动工具,每一次弯腰捡拾石块,他心中都怀揣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这不是为了即时的饱腹,而是为了一个更稳定、更可预期的未来,也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陈平安有时会被陈默抱到清理区边缘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着,看着他挥舞工具,汗流浃背地与土地“搏斗”。
孩子起初只是好奇地张望,渐渐地,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专注的氛围,会安静地坐在那里,玩着陈默给他找来的光滑小石子,偶尔咿呀两声,像是在给陈默加油。
咪咪则对翻动的新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经常在边缘嗅来嗅去,试图捕捉被翻出来的蚯蚓或甲虫,有时还会“帮忙”把陈默挑出来的草根当作玩具拨弄得到处都是,惹得陈默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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