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外那片新翻的“试验田”里,土豆块埋下的地方已经拱起了小小的、带着裂纹的土包,豆子播下的行列间,也冒出了几茎怯生生的、鹅黄色嫩芽。
陈默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它们,小心翼翼地拔掉周围新冒出来的杂草,偶尔浇上一点水。
看着这些微小的生命迹象,他心中那份拓荒的期盼便又踏实了几分。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陈默正蹲在溪边清洗一批刚采摘来的新鲜野菜——主要是嫩蕨菜和野葱,打算晚上用来炒熏肉丁。
陈平安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抱着一个陈默给他做的、塞了干草的简易布偶,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咪咪则趴在一块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扁平石头上,肚皮贴地,四肢摊开,睡得正香,只有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扫动一下。
忽然,咪咪的耳朵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它抬起头,碧眼看向台地东侧那片稠密的榛子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含义不明的咕噜。
几乎是同时,陈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种熟悉的、轻快中带着点鬼祟的脚步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而且……似乎比以往更急切一些?
果然,灌木丛一阵晃动,六六那黄褐色的身影率先钻了出来。
它看上去……有点狼狈。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显得有些脏乱。
更明显的是,它似乎瘦了一些,肋骨在跑动时隐约可见,眼神里也少了前阵子那种“成家立业”的得意光彩,反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讨好?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在台地上巡视一圈或撒欢,而是径直朝着陈默小跑过来,尾巴摇得异常卖力,几乎要摇出残影,喉咙里发出那种短促而谄媚的“嘤嘤”声,跑到陈默跟前,甚至人立起来,用两只前爪去扒拉陈默的膝盖,湿漉漉的鼻头使劲嗅着他手上野菜的味道,然后又焦急地回头望向灌木丛方向。
陈默皱了皱眉,心中升起疑惑。
这家伙,怎么这副德行?他顺着六六回望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片榛子灌木的边缘,那只灰褐色的母狼也悄然现身了。但与上次相比,它的变化更加明显——腹部圆隆下垂的程度大大增加,几乎像个鼓胀的皮球,行动也因此显得更加笨拙迟缓。
它的眼神依旧警惕,但似乎多了几分疲态和……难以掩饰的饥饿感?
它就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六六和陈默,目光尤其在陈默手中那篮清洗到一半的野菜上停留了片刻,喉头似乎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陈默瞬间明白了。春天虽然万物萌发,但对于怀孕晚期、行动不便的母狼来说,主动捕猎变得异常困难和危险。
而六六……这家伙虽然有着狼的血统和不错的身体素质,但本质上还是条被人类驯化过的狗,在真正的荒野独立求生,尤其是要养活自己和怀孕的配偶,恐怕并不容易。
看它这副瘦了些、又急切讨好的样子,显然是“小家庭”遇到了食物危机,这是带着“媳妇儿”回“娘家”蹭饭来了!
看着母狼那硕大的肚子,陈默心中那点因为六六“离家”而产生的小小芥蒂,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和无奈,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傻狗,自己都吃不饱,还知道把“老婆”带回来。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六六。
六六见他没反应,更着急了,用脑袋一个劲儿地蹭他的手,又跑开几步,对着母狼方向叫两声,再跑回来,眼巴巴地望着陈默,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饿!快给吃的!不光我饿,我老婆更饿!
陈默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走回石塔,从储存食物的架子上,拿出两条之前没吃完、已经有些风干但还能吃的烤鱼,又切了一大块没有放太多盐的熏兔肉。
陈默想了想,又掰了半块自己当干粮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用找到的少量面粉和碾碎的干果混合烤制)。
他拿着这些食物走出来。
六六立刻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陈默没有直接把食物给六六。他先是走到距离母狼尚有十多米远的地方,将那块最大的熏兔肉和半块饼子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退开,对六六示意了一下。
六六心领神会,立刻跑过去,叼起那块兔肉,却没有吃,而是快步跑到母狼跟前,将肉轻轻放在母狼脚边,还讨好地用鼻子拱了拱。
母狼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陈默,又低头闻了闻近在咫尺的食物,强烈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戒心。
它迅速低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块不小的兔肉吃了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不少。
吃完兔肉,它又慢慢走到放着饼子的石头边,嗅了嗅,似乎对这种“人类食物”有些陌生,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相比起吃肉时要斯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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