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村口唯一一条稍宽些的土路上张望,希望能找到个落脚点。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哎?闺女!是你啊!”
林薇循声望去,只见张红英正站在不远处一个用树枝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簸箕,似乎在簸着什么谷物。看到林薇,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红英姐!”林薇也惊喜地喊道,像是见到了亲人。
“哎呀,真巧!我就说还能碰上!”张红英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林薇沾满尘土、甚至破了洞的丝袜和赤着的双脚上,又看看她身后的大拖车和疲惫的神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看看你这……累坏了吧?脚都磨成这样了!还找啥旅店?我们这穷沟沟里,哪来的旅店!快别找了,今晚就住姐家!地方小,但干净暖和,管你一顿热乎饭!”
林薇看着张红英真诚而热切的目光,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乡邻的热情,没有丝毫算计。一天的疲惫和脚上的疼痛让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点头:“红英姐,那……就麻烦您了。”
“麻烦啥!快进来!”张红英爽朗地笑着,立刻上手帮林薇推拖车。她力气很大,推起来毫不费力。小院很朴素,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小院,院子里搭着葡萄架,虽然叶子稀疏,但能想象夏天时的荫凉。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透着农家特有的生活气息。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禾,一只毛色油亮的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屋门口晒太阳,看到陌生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显然见惯了主人带客人回来。
张红英把拖车推到屋檐下放好,指着旁边一个压水井:“闺女,先去洗把脸,压水就行,水凉,但清亮!我去给你弄点热水烫烫脚,解解乏!”说完,风风火火地进了主屋。
林薇走到压水井旁。冰凉的井水冲在脸上、手上,带走了尘土和燥热,精神为之一振。她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妆容早已被汗水、风沙和清水冲刷得七零八落,眼线有些晕开,粉底斑驳,口红也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的唇色。精心描画的精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年轻却写满真实疲惫的脸。她自嘲地笑了笑,对着水影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很快,张红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出来了,里面是棕褐色的热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快,泡泡脚!放了点艾草叶子,解乏去湿气,对你这走了远路的脚最好!”她把盆放在林薇脚边的小板凳前。
林薇道了谢,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脱下已经沾满灰土、破了几处的丝袜。当酸胀疼痛的双脚浸入温热的药水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毛孔仿佛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热力和草药的温和药性,将积累了一整天的僵硬和酸痛丝丝缕缕地化开。她满足地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舒服吧?”张红英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欣慰的笑容,“你们城里人讲究,但这土法子有时候最管用!等着,我去弄饭!”她又转身进了旁边搭出来的小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炝锅的“滋啦”声,浓郁的香气随之飘散出来,勾动着林薇的味蕾。是羊肉!还有葱蒜爆锅的焦香!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这充满烟火气的温暖味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戈壁滩上昼夜温差极大,凉意开始弥漫。林薇泡好脚,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张红英招呼她进屋。
主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土炕占了小半间屋子,炕上铺着干净的格子炕单。一个老式的木头柜子,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上贴着几张色彩鲜艳的年画,角落里堆着些粮食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透着一股踏实过日子的劲儿。
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张红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小小的房间。
“来来来,趁热吃!”张红英热情地招呼,“没啥好东西,就我们这最常见的——羊肉垫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