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后第十日,傍晚,忙完一日,众人围坐在火堆旁。
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于大柱看着众人,沉声道:“南下在即,六个残兵,咱们商议了好几日,今日,该做决断了。”
陈忠点头:“这几个月,孙老六几人,安分守己,日日出力,巡山、看守、砍柴、打水,从不偷懒,也从不逾矩,忠心耿耿。”
于木接着道:“他们都是苦命人,城破家亡,无依无靠,咱们救了他们,再丢下,于心不忍。”
陈大湖也道:“这段时间,我跟他们一起巡山、砍柴,他们身手好,懂兵事,能护着咱们,路上有他们,能多一份安稳。”
田二牛憨厚道:“他们老实,不惹事,跟咱们一条心。”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于甜杏。
于甜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大伙投票吧”
往年在陈氏坞,凡事都是族长、族老一句话,族人只有听命的份,别说孩子,连成年妇人都插不上嘴。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逃荒人,没了坞堡规矩,没了族长族老,大家都是苦命人,生死相依,今日这事,关乎所有人的命,连还年幼的陈长林、陈娇、刘红,全都要投票,一人一票。
这事一提出来,洞内先炸了锅,满是惊讶。
陈李氏坐在干草墩上,手里还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听得这话,手一顿,白发下的眼睛睁得老大:“投票?连小孩子也投?咱们陈氏坞从来都是族老定规矩、族人听命,哪有连娃娃都能做主的道理?”
于大柱粗粝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诧异,看向于甜杏:“甜杏,这事…… 是不是太破天荒了?娃娃懂什么?”
于木、于林也跟着点头,满脸震惊:“是啊,娃娃年纪小,哪分得清好坏,万一乱投,岂不是误了大事?”
大人们议论纷纷,满脸惊讶,都觉得这法子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那些半大孩子、小娃娃更是懵了。
陈长林穿着小棉袄,圆脸蛋涨得通红,仰着小脸看陈长田:“大哥,啥是投票呀?我也能投?”
陈娇怯生生躲在陈香荷身后,小声问:“香荷姐,我也能选吗?我…… 我不会写字。”
刘红攥着衣角,小身子微微发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我、我也能跟大家一起投票?”
五个孤儿、几个半大孩子,全都是一脸懵,又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兴奋。
他们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被人决定命运,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做主,也能投票。
于甜杏站在火堆前,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往日坞里,族老定事,族人听命,是规矩。可现在,咱们不是坞里人,是逃荒人,三十多口人,老幼妇孺、孤儿残,全靠彼此相依,生死与共。南下路上,凶险万分,接纳孙老六六人,是所有人的事,关乎所有人的命。”
“娃娃虽小,也是家里人,家里的事,一家人都有份,人人都能做主,人人都要负责。娃娃不懂好坏,却懂谁对自己好。今日公投,一人一票,不分老幼、不分亲疏、不分主仆,凭良心、凭心意,愿意就投愿,不愿就投不愿,不勉强、不记恨。”
这话落了地,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人们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渐渐变成了信服。是啊,现在不是坞里了,他们是一家人,生死相依,家里的事,本就该一家人说了算。
陈李氏叹了口气,眼底的惊讶变成了释然:“甜杏说得对,现在不比往日,咱们是苦命人,生死相依,娃娃也是家里人,该让他们做主。”
于大柱也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好,就按甜杏说的,举族公投,人人一票,娃娃也投。”
众人再无异议,纷纷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
火堆四周,三十多口人,老人们神色肃穆,成年男女神情凝重,半大孩子一脸认真,小娃娃懵懂又好奇,全都等着投票开始。
于甜杏看着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公投,只议一事 ——愿不愿意接纳孙老六、赵平、赵小五、吴老八、钱小七、李九六名残兵,认作家人,一同南下。六人此刻在西侧废洞值守,不在场,不参与投票。愿意,就说‘愿’;不愿,就说‘不愿’,童叟无欺,一人一票。”
话音落,投票正式开始。
先从老人们开始。
陈李氏放下鞋底,声音苍老却坚定:“我投 —— 愿。”
“我投 —— 愿。” 田婶子跟着开口,神色温和。
“我投 —— 愿。” 于大柱也点头。
三位老人,全投愿。
接着是成年男人。
石头沉声道:“我投 —— 愿。”
“我投 —— 愿。” 于木粗声应道。
“我投 —— 愿。” 于林点头。
“我投 —— 愿。” 陈忠神色郑重。
“我投 —— 愿。” 陈大湖憨声道。
“我投 —— 愿。” 田二牛老实点头。
成年男人,无一例外,全投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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