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再次睁眼,膝盖底下是硌人的碎石子,生疼。
她垂着头,手里端着一张黑白遗像。
相框冰凉,玻璃后面是一张女人的脸——眉眼温柔,穿着警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僵了两秒,猛地扭头看向身侧。
旁边跪着一个孩子,比她小,手里同样捧着一张遗像。
男人,也是警服,眉宇间一股正气。
不远处,黄土飞扬。
十几个汉子抡着铁锹,正在往一个大坑里填土。
土坷垃砸在棺材盖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声都像砸在心口上。
“大哥!大嫂!”
一道尖利的哭声突然撕开山风。
乔青转头看去。
一个女人站在人群最前面,两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男人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她脸上全是泪,膝盖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去吧——”
她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哭劈了,
“你们留下的三个孩子,我和万民,一定会帮你们照看好的!当成亲生的养!我林云对天起誓,若有对不住他们姐弟三人的地方,定遭天打五雷轰........”
旁边几个来帮忙的邻居老太太听到林云的话,红了眼眶,赶紧上前搀她:
“好了好了,林云,快起来,地上凉……”
“我不起来!”林云挣开她们的手,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大哥,大嫂,你们可一定要在天上保佑着他们姐弟三人啊...........!!”
山风呜呜地吹,把她哭诉的声音送出去老远。
几个老太太拿袖子擦眼角:“唉,老乔家这是积了什么德,摊上这么好的弟媳妇……”
“可不是,三个孩子呢,以后吃穿用度,上学念书,可都是钱啊……”
“可不是嘛,万民两口子厚道啊……”
乔青跪在原地,闭上眼睛。
她开始梳理脑海里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女主乔玉玲,是原主小叔乔万民的亲生女儿。
乔玉玲本是家中独女,锦衣玉食。
十三岁那年,大伯大伯母过世,三个堂兄妹被接到家里。
从那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要分成四份。
原本能买十块钱的东西,后来只能买两块钱的。
让她的生活水平大打折扣。
那三个堂兄妹趁她父母不在,变着法儿欺负她,抢她东西,最后连她父母的心都抢走了。
高中毕业,乔玉玲考了远方的大学,谈了不错的男朋友。
谁知回家过年,堂姐竟勾引她男友,
父母不帮劝,反而站在堂姐那边。她一怒之下与家里断绝关系回了学校。
后来遇到真命天子,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这本都是老掉牙的剧情了。
可乔青却感受到了原主体内残留的滔天恨意。
原主乔青,父母都是警察。
十四岁那年,父母因公殉职。
死后,他们姐弟三人被小叔乔万民、小婶林云接回家抚养。
小婶用父母的抚恤金全款在县里买了套房,说写的是他们三姐弟的名字。
还将房产证拿给他们姐弟三人看。
当时市中心一套房要二十多万,抚恤金刚好够——那就意味着,往后他们三人的所有费用,都得小叔小婶出。
这把三姐弟感动得不行。
乔万民和林云是普通职工,原本只养乔玉玲一个,日子还过得去。
自打接了他们三个,家里一下子拮据起来。
乔青上完初中就辍了学,南下打工,供弟弟妹妹读书。
为了节省车费,原主都是两三年才回一次家。
可三年后,她过年回家时,才发现弟弟妹妹没上学。
跟着邻居出门打工去了,那时候手机不普遍,弟妹出去后就再没联系上。
春节假期短,她顾不上打听弟妹的下落只好先回厂里。
时间一晃又过了三年。
三年里她无数次打电话回家问弟妹消息,乔万民夫妇都说没有。
三年后的春节,她回到家中。
堂妹乔玉玲也回来了,带了个男朋友,叫刘峰。
除夕夜,小婶劝她喝酒。
这么多年没弟妹消息,原主心情也不好,也就喝了一点。
可当她再次醒来时,就和刘峰躺在一张床上。
乔玉玲冲进来,哭得撕心裂肺。
抢堂妹男朋友的消息,很快传遍邻里。
乔万民和林云拼命解释——喝醉了,意外。
可乔玉玲那么一闹,谁还信?
最后商量,刘峰同意把原主带回老家结婚。
原主本就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出了这种事,只能认栽。
却没想到,这才是原主悲剧的开始。
刘峰根本不是乔玉玲的男朋友,是人贩子。
他把乔青带到穷山沟,八千块卖给了一个五兄弟人家做共妻。
醒来时,她被铁链拴在地下室。
原主刚到的第一天,就遭遇了非人的对待。
那怕是怀孕,也没能逃过他们的魔爪。
一年又一年。
她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流了多少次产,生了多少个孩子。
长期关在地下室,精神开始恍惚。
直到又一次生产时,难产大出血。
血流干的那一刻,她以为解脱了。
可就在那时,她知道了真相。
原来从父母过世起,他们三姐弟就活在骗局里。
那套房子,房产证写的根本不是他们名字,是乔万民夫妇的。
他们看到的那个,是乔万民夫妇办假证。
乔青打工寄回来的钱,全进了林云兜里。
弟弟妹妹不是出门打工了,而是被他们给卖了。
妹妹被卖到大山深处,弟弟卖给了器官贩子。
而她,因为自小有主见不好骗,他们就让刘峰假扮乔玉玲男友,设局让她“失身”,不得不跟人走。
从头到尾,都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