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娘,红薯好了。”乔青用抹布垫着手,把红薯从锅里捞出来。
红薯比土豆更香,皮已经微微裂开,渗出蜜一样的汁水。
周氏尝了一口,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正吃着,院子里传来顾芊的声音:“娘,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
乔青回头一看,三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扒着厨房门框往里张望
“来来来,都过来。”乔青笑着招手,“娘给你们吃好吃的。”
她把红薯掰成小块,分给三个孩子。
顾芊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娘,好甜!”
顾彦太小,还不怎么会会说话,但小手抓着红薯往嘴里塞的样子,足以说明一切。
顾月吃得慢一些,一边吃一边问:“娘,这是什么?以前怎么没吃过?”
“这叫红薯。”乔青摸了摸他的头,“是你爹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顾月低下头,嚼着红薯,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乔青拿了几块土豆和红薯,用布包好,去了族长家。
族长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乔青来,有些意外:“乔氏,你刚搬了新家,怎么有空过来?”
“族长爷爷,我今日来,是有一样东西给您看。”乔青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土豆和红薯。
族长拿起土豆,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长得倒是稀奇。”
“族长爷爷,这东西叫土豆,是……”乔青顿了顿,按事先想好的说辞道,“是夫君生前托人从番邦运回来的粮种。昨天刚送到,我煮了尝了,味道好,而且极能饱腹。”
族长来了兴致,捋着胡须问道:“哦?番邦的东西,安哥儿费这么大功夫找人运回来,这东西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乔青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答道:“族长爷爷,之前夫君跟我说过,这东西产量极高。”
“哦?产量极高——”族长身子微微前倾,眼里放出光来,“这话怎么说?”
乔青卖了个关子:“族长爷爷,您猜猜,这东西一亩地能收多少?”
族长沉吟片刻,试探着说:“咱们这儿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稻子也不过收三百来斤。这东西既是番邦来的,想必差不了……五百斤?”
乔青摇头。
“六百?”
还是摇头。
族长的声音有些发紧:“莫非……能收八百斤?”
乔青笑了,不再卖关子了:“夫君说,这东西在番邦,寻常人家种着,一亩地少说也能收一千斤。若是地肥、伺候得精心,两千斤也是有的。”
族长愣在当场,手里的拐杖差点滑落。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都变了调:“两千斤?乔氏,你……你不是在拿我这个老头子寻开心吧?”
“族长爷爷,这样的大事,我怎敢胡说?”乔青正色道,“你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我夫君,这些年,他跟你面前说的事,啊件有假。”
族长闻言,神色一滞,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族长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乔青:“安哥儿这个孩子……从来就不说大话,他说能收那么多,那便是能收那么多。”
“乔氏。”族长把土豆放在桌上,正色道,“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打算先在我自己地里种。”乔青不紧不慢地说,“等种出来了,让乡亲们都亲眼看看收成。到那时候,谁愿意跟着种,我分粮种给他,教他法子。若是不敢种,也不强求。”
族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你一家种,动静太小。这样吧——我名下有两亩旱地,往年种豆子收成也不好,我拿出一亩来,跟你一起种。有我这个老东西在前头顶着,村里人的嘴也好堵一些。”
乔青闻言连忙道:“那就多谢族长爷爷的支持了”
有族长跟着一起种,是比较有说服力一些。
二天一早,乔青便下了地。
她家的地一共有十多亩,光靠她和周氏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她请了村里一些手脚麻利的人来帮忙。
人倒是来了不少,可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却复杂得很。
有人接过锄头的时候,犹豫着开了口:“安子媳妇,这东西到底能种出个啥来,谁也没见过啊。你花这么多银子请人、买种子、翻地,万一到时候……”话没说完,意思却到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是啊,乔氏,你要不再想想?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又有老母亲要奉养,经不起折腾啊。”
“咱们庄稼人靠地吃饭,最怕的就是瞎折腾。这地要是废了一季,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了。”
“安子媳妇,我们也是为你着想,你别嫌我们多嘴。”
乔青听着这些话,心里不但不恼,反倒涌上一股暖意。
这些人自己都吃不饱饭,却还在替她操心,:“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是一定要种的。”
她指着地头堆着的那些种子:“这些种子是我夫君生前花了大力气从番邦弄回来的,他不会害我的。”
众人见她铁了心,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纷纷低下头干活。
每个人心里都暗暗下了决心——万一这地真废了,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从嘴里省出几口粮食来,不能让这娘儿几人给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