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种子在地下悄悄发芽。
转眼到了六月,地里的庄稼已经长得像模像样了。
土豆秧子足有膝盖高,叶子肥厚,绿油油的一片,把地垄遮得严严实实。
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绿毯子。
玉米比人还高,粗壮的秆子上结出了饱满的穗子,风一吹,沉甸甸地晃。
到了七月,土豆秧子开始发黄,乔青知道,该收了。
收土豆那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乔青弯下腰,扒开已经枯萎的秧子,一锄头下去,白花花的土豆从土里滚出来,
地头上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一窝也太多了吧!”
“快看快看,这棵更大!一、二、三……十五个!整整十五个!”
乔青直起腰,看着满地白花花的土豆,对帮工们说:“继续挖,挖完了过秤。”
一整天的忙碌,到了傍晚,两亩土豆的收成出来了。
亩产——两千三百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晚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族长站在自家地里,看着同样堆成小山的土豆,老泪纵横:“安哥儿……你送来的哪里是种子,是命啊!”
紧接着是红薯。红薯的产量比土豆还高,过秤之后,亩产两千八百斤。
最后收的是玉米。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掰下来,晒在场院里,耀得人眼睛都花了。
玉米粒磨成面,蒸出来的窝头又香又甜,比高粱面好吃十倍不止。
大丰收。
消息传到了镇上,传到了县里。
先是附近村子的庄稼人跑来打听,问种子从哪来的、怎么种、肯不肯卖。
接着是镇上的粮商找上门来,要高价收土豆和红薯。
再到后来,连县衙的师爷都来了,说是县令大人听闻她引进了番邦良种,想亲眼看看。
乔青带着师爷在地里转了一圈,又请他吃了一顿刚出锅的红薯。
师爷回去之后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番。县令亲自来了村里,看了庄稼,问了产量,当场拍板——全县推广。
乔青一下子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
三年后,朝廷下了旨意。
因乔青引进番邦良种有功,惠及万民,特封为“农事司丞”,从六品,调到京城专司农事推广、粮种培育。
消息传到村里那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族长激动得拐杖都扔了,在祠堂里摆了三天流水席,说是要“好好庆贺咱们顾家出了个大人物”。
三个孩子也高兴坏了,满村子炫耀:“我娘当官了!我娘当官了!”
三年的时间,顾远不但音讯全无,连一文银子都不曾托人带回来过。
赵氏这边,这几年要不是乔青时不时帮衬着,日子真不知该过成什么样。
“娘,咱们这就要搬去京城了,留二弟妹和两个孩子在家也不像回事。”乔青开口道,“我去跟她说说,带她们一起去京城吧。”
周氏听了,眼眶微微一热:“哎,青儿啊,你这可是说到我心坎上了。这三年,老二杳无音信,生死不知,云娘的日子越过越艰难。咱们要是都走了,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可怎么活?一会儿咱们过去跟她说说,让她跟咱们一块儿去吧。”
乔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这次提议带上赵氏一同进京,乔青是有私心的。
她早就通过系统得知——顾远早在两年前,便在京城攀上了一户五品官员家的和离归家的千金,不但成了亲,还已经有了孩子,她将赵氏带去,就是为了要揭开顾远的真面目。
乔青和周氏踏进老宅院子的时候,赵氏正蹲在井边洗衣裳。
两个孩子见了乔青,亲热的围了上来喊了一声大伯母。
“大嫂,娘,你们怎么来了?”赵氏慌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局促得不知该说什么。
如今乔青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周氏跟着享福,穿得齐齐整整,衬得她越发寒酸。
“云娘,你先把衣裳放下,进屋来,我有话跟你说。”周氏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
赵氏愣了一下,乖乖跟着进了屋。
“云娘,老二走了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这日子……”周氏说到一半,声音就哽住了。
赵氏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娘,我不怨。是我命不好。”
乔青在一旁听了,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赵云被兼祧的事活活逼死,这辈子虽没有兼祧之痛,却摊上了这么个男人,照样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弟妹,我跟娘商量过了。”乔青开了口,“朝廷调我入京任职,这几天就要动身。你跟我们一块儿走。”
赵氏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跟你们……去京城?”
“对。”乔青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两个孩子还小,总不能跟着你受苦。到了京城,咱们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赵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使劲摇头:“大嫂,我不能去。我已经拖累你够多了,这三年要不是你接济,我们娘仨早就饿死了。我怎么还能跟着你去京城?那不是给你添乱吗?”
“弟妹,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乔青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两个孩子也大了,也是时候该读书了,难道希望他们困在这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