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醒了?”陈氏发现他睁了眼,放下手里的药碗,快步走了过来。
顾远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身上的鞭伤便撕扯着疼了起来。
他“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
“公子,你别动。”陈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榻上,
“你身上的伤太重了,我刚才请大夫来看过,已经替你包扎好了。大夫说你要好好躺着养伤,千万不能乱动。”
顾远躺回去,喘了几口气,环顾四周——一间不大的屋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有半锅冒着热气的粥,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罐,里头插着几枝野菊花。
“这……这是哪儿?”顾远的声音又虚又哑。
陈氏在床沿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是我家。我那天去后山拾柴火的时候,看见你昏倒在路边,就……就把你背回来了。”
她说到“背回来”三个字时,脸上浮起一丝赧然,像是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背着个陌生男人回来有些不妥,又不好意思明说。
顾远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是你……救了我?”
陈氏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她起身去灶台边盛了一碗粥。
公子你先喝口粥垫垫,大夫说你多日未进食,得慢慢养。
顾远确实饿极了,接碗时手都在抖。他顾不上烫,一口气喝了大半碗下去,滚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生机。
陈氏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喝粥,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可她的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远。
那天在后山拾柴时,她远远看见路边瘫着一个人,第一反应是想绕道走的。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路上捡个活人回去,弄不好是麻烦。
可走近之后,她停住了脚。
这人虽然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还有伤,可露在袖子外头的手腕,白净,细瘦,不是做粗活的手。
脸上的伤虽然吓人,可看那轮廓,五官倒也端正。
不像是庄稼人。
陈氏心里当时便转了几个弯。
她自幼没了爹娘,跟着叔婶长大,从小学会的便是怎么算计。
自己虽生得不错,若是嫁在村里,最多不过配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一辈子跟田埂和灶台打交道,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
可若能攀上一个大户人家的落难公子呢?
那些戏文里不都这么唱的么——公子落难,被村姑所救,后来飞黄腾达,便回来报恩娶了她。
她虽不指望当什么正头夫人,可哪怕做个贵妾,也好过在这穷山沟里磋磨一辈子。
于是她咬了咬牙,把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背了回来。
请大夫,煎药,照顾了整整两天,人总算是醒了过来。
公子,不知该怎么称呼?她轻声问道
顾远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梦里,这个女人最后成了他的妻子,陪他过了一辈子,难道她便是那个来拯救他的人。
他喉头动了一下:我姓顾。单名一个远字。
陈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
姓顾,那便不是附近村落的人。
这方圆几十里没有姓顾的大户,那他多半是外面来的。
她没有追问更多,接过空碗,柔声道:顾公子,你安心养伤。我这儿虽然简陋,可不会有人来打搅你。等伤养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顾远在陈氏的小屋里躺了十来天。
到了第十五天时候,顾远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晒了晒久违的太阳,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生锈的铁器被重新磨过了一遍。
那天傍晚,陈氏端了一碗红糖鸡蛋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到他面前:
“顾公子,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我想了想,你也该走了。我一个姑娘家,总留你在家里住着,传出去不好听。”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可细看她的面上全是不舍。
顾远看着那碗红糖鸡蛋,又看着陈氏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心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要我走。”
陈氏一惊,抬头看他:“顾公子我……”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你把我捡回来的。”顾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替我请大夫、替我煎药、替我擦身换药,日日夜夜照顾了我半个月——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不走。”
陈氏心中一喜,脸上却是一慌,连忙抽回手,声音发颤:“顾公子你……”
顾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顾远一无所有,身无分文,可我还有一颗心。你若不嫌弃,我愿意留下来照顾你一辈子,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陈氏低着头,咬着唇,半晌才声若蚊蚋地说了一句:“顾公子……你可别骗我?”
顾远听出她话里的松动,心头一热,上前便将人揽进了怀里。
陈氏没有挣扎,将脸埋在他胸口。
那一刻,两个人各怀心思,却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