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顾远去找了村里的里正,请里正做了个见证。
没有聘礼,他便将自己手腕上一根不知何时留下的红绳解下来,系在了陈氏腕上,说:“这是定情之物,日后我定将十倍百倍补偿给你。”
陈氏红着眼,含泪点了点头。
三日后,两人在村里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对着一个香炉拜了天地。
没有花轿,没有锣鼓,没有宾客,只有里正做了个证婚人,旁边站着两个看热闹的村民。
成亲后的头一个月,日子还算太平。
陈氏照旧每日早起做饭、洗衣、喂鸡,偶尔去后山拾些柴火回来。
顾远伤已大好,虽做不了什么重活,倒也勤快地把院墙补了补、陈氏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像那些懒汉,光吃饭不干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氏心里那杆秤便渐渐有了倾斜。
顾远不会种地,也不提什么时候回家。
陈氏忍着气,让他去镇上卖些山货换点盐钱,他去了半天,回来时山货原封不动,说是“价钱不合适,原封不动的给背了回来。
陈氏问他家里的事,他总是含糊其辞,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来。
陈氏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她到底救了个什么人。
这日傍晚,顾远去村口打酒回来,路过茶棚时,听见几个过路的行商正围坐着闲聊。
“听说了没?那位乔大人又升了,如今已经官居二品了!”
“听说了,那乔大人可真是不得了,又是粮食又是水泥的。”
“一个女人能走到这步,当真是前无古人了……”
顾远脚步一顿,手里的酒壶差点滑落。
乔青,又升官了?
已经是二品大官了?
当天夜里,顾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氏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顾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桌边点亮了油灯,在屋里来回踱步,
陈氏坐起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你到底怎么了?”
顾远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大嫂……如今是二品官了。”
陈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大嫂?是......”
大焰唯的一女官,乔青,乔大人”
陈氏愣了一下,手里的被角慢慢滑落下去。
乔青。
乔大人。
京城那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官——原来竟是他大嫂?
陈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喜意直冲上来。
若是当真如此,那她岂不是平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有个二品大官的嫂嫂撑腰,以后的日子还用愁吗?
“夫君,你怎么不早说!”陈氏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几分,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你看看你,失踪这么久,大嫂肯定担心坏了吧?不如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顾远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娘子,我……我……”
陈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的喜意慢慢凉了下去。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放柔了声音,耐心问道:“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之前那些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这回他学乖了,半点没敢隐瞒,甚至连断亲书的事都老老实实交代了。
陈氏听完,愣愣地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顾远看了好半天。
她只觉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心里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
停妻再娶,入赘官家,被第二任妻子打出来,又骗了她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与他成亲——她这是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如今倒好,贵人没攀上,捡了个烫手的山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那句“你怎么不去死”生生咽了回去,面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夫君,那你想怎么办?”
顾远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一把拉住她的手:
“娘子,你脑子活泛,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娘和大嫂回心转意,重新接纳我们?我也不求什么高官厚禄了,只要……只要能有口饱饭吃,不用再下地干活,我就知足了。”
陈氏看着他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心底冷笑了一声。
我要是乔大人,只怕都要派人来将你碎尸万段了。
一天到晚啥事不做,净想屁吃。
如今连吃口饱饭都不想自己动手,还想靠谁?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夫君,先睡吧。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