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意思是,秦瑶已经翻过了。
“你翻我柜子了?”
秦瑶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你那个纸箱没盖严,一打开全是灰。衣柜角落还有一只死蟑螂,干的。”
林晚的耳根又红了。一路红到脖子。那种红跟害羞没关系,是纯粹的丢人。
她站起来了。腰椎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纸箱在最上层。箱盖确实被掀开过,斜搁着。
她把手伸进去,在那堆证件里摸了一通。户口本在最底下,压在那本过期驾照下面。
暗红色。跟秦瑶的那本颜色一样,但旧了很多。边角磨出了白色的毛边,封皮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拿着这个本子走出来。
秦瑶已经把两个本子并排搁在茶几上了。一新一旧。挨着那个半张脸被磨掉的卡通熊纸巾盒。
“换衣服。”秦瑶说。
“啊?”
“你打算穿着泥裤子去民政局?”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泥裤子。光脚。帆布鞋还塞在玄关鞋柜底层的缝隙里。
说实话,她此刻的形象跟乞丐差的主要就是一个碗。
她换了。随便换的。
从衣柜里扯了一条牛仔裤,上面还是那件白衬衫,没有别的干净衬衫了,只能掸了掸褶子凑合穿。
头发拿了根皮筋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毛毛躁躁地扎在额头两侧,没空管。
手机。她手机在哪?
沙发坐垫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去的。
屏幕上三十四个未接来电。
全是周曼的。
最早的一个是凌晨一点十二分。最晚的,两分钟前。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三十四。
她没敢回。
秦瑶已经换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卧室换的。
黑色的阔腿裤,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红色口红补上了。墨镜别在领口。大波浪重新拢了一下,没做造型,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刚才还一脸惺忪地端着咖啡杯踢沙发,现在往玄关一站,杂志封面。
中间就隔了十五分钟。
林晚拎着两个户口本跟秦瑶下楼。
声控灯。拍了两下才亮。亮了照旧抖,嗡嗡响着,灯管里那股将死不死的劲头跟它主人一样犟。
楼道里有股隔夜饭菜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三楼王大爷家的门缝底下渗出昨晚炖的红烧肉的残余气味。
一楼。推门出去。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十一月的横店,太阳出来的时候不讲客气,晒得人眼睛发花。
巷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周曼那辆开了六年的本田飞度,右后视镜上的黑色胶带在阳光下反着光。
另一辆是一台黑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帘子拉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窗框上,手腕比秦瑶还细。
李姐的手。
车窗开了。李姐从里面探出半张脸。
化了妆。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红眼航班的后遗症。嘴唇薄的,抿了一下,看了秦瑶一眼,又看了林晚一眼。
“上车。”
两个字。跟秦瑶一个德行。
民政局。
周曼的第三十五个电话在去的路上打进来了。
林晚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大腿发麻。她没接。
震到第八下的时候秦瑶从后座伸手过来,直接把她手机拿过去了。
按了接听。
周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不是说话。是尖叫。尖叫里头还拧着嚎哭的调子,两股声音绞在一块儿往外喷,音量大得连驾驶座的李姐都看了一眼后视镜。
“林,晚,你,给,我,解,释。”
秦瑶把手机贴在耳朵边。
“周姐。”
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传来周曼鼻子里吸溜了一下的声音,大概是在擦鼻涕或者擦眼泪或者两者兼有。
“……秦老师。”
“领证。今天。你有意见也来不及了。通稿的事下午再说。”
秦瑶把电话挂了。
手机扔回给林晚。
屏幕上周曼的来电记录密密麻麻的,三十五条挤在一个页面里,滚都滚不到头。
民政局有VIP通道。
林晚不知道民政局还有VIP通道。她以为所有人领证都得排队、拿号、坐那种硬塑料椅子等叫号。
但李姐知道。
李姐不光知道,她还提前预约好了。凌晨四点落地,五点把户口本送到四楼门口,六点就把预约电话打了。
通道在二楼。拐角处有一扇不太起眼的木门,门牌上写着“特殊服务窗口”。里面的装修比外面好一点,至少椅子是软的。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姐,短发,戴着老花镜,指甲上残留着前天做美甲留下的亮粉色。
她接过两张身份证。
看了一眼。
抬头。看了一眼秦瑶。又看了一眼林晚。
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然后她低头继续办。手速明显快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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