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洛阳城头笼罩着一种异样的静谧。
司马懿站在北城门楼上,冷风卷起他灰白的鬓角。
他没有看城下黑压压的汉军营寨,而是盯着城墙上的防务调动。
“太傅,洛阳城内各士族豪族主动请缨,愿调集自家私兵协助守城,如今已替我军接管了城西三处要地。”
一名校尉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们平日里只会苟且偷生,哪有这般积极的时候?
司马懿闻言眼睑微抬,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嗯。”他只发出一声,没有多问。
昨夜,皇帝曹叡的杀戮和承诺,短暂稳定了军心。
然而司马懿深知,那不过是烈火烹油。
当他“征借”完城内世家豪族的财富后,他能清楚感受到城内涌动的暗流。
那些世家家主,平日里对他这个外来者便多有不敬。
如今被洗劫一空,又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们表面恭顺,实则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他们主动请缨守城,此举太过反常,必有蹊跷!
“来人,将今夜城防的所有细节,给我再报一遍。”
司马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校尉领命,将各处守军的布防、换防时间、巡逻路线。
甚至世家私兵接管区域的具体人手,一一细数。
司马懿静静听着,脑中迅速构建着洛阳城最新的防卫图景。
他的目光,尤其是在提及世家私兵接管的西门区域时,停留得稍久一些。
亥时三刻。
这个时间点就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头那层不安的薄膜。
“城西守军,亥时三刻换防完毕,新防区由颍川荀氏私兵接管。”
校尉汇报到此。
司马懿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垛口。
世家与汉军勾结,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愈发清晰。
“备马,吾要去城北巡视城防。”司马懿突然开口。
“北门?”校尉闻言一愣。
洛阳北门乃是洛水方向,并非主战场。
“怎么?北门就无需巡视了吗?!”
司马懿反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不敢!立刻去备!”
校尉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司马懿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立的司马师与司马昭。
司马师目光沉凝,低声问道:“父亲,何事要去北门巡视?莫非父亲看破了蜀军的计策?”
“非也!城中,有变!”司马懿压低声音说道。
司马昭则显得焦躁:“父亲,陛下还尚在宫中啊!若是城中有变,我们是否该立刻上奏陛下?”
“不急!”
司马懿轻哼一声,没有再搭理他。
不多时,一队亲卫策马而来。
司马懿翻身上马,带着司马师、司马昭以及三百名亲卫,打着巡夜的旗号径直奔向洛阳北门。
一路上,司马懿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巷陌动静。
洛阳城的深沉夜色下,隐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就在他们接近北门时,前方一个黑影踉跄着从暗巷中冲出。
还未开口,便倒地不起。
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矢,血迹渗透衣衫。
司马懿马鞭一指:“速速带过来!”
亲卫上前,将那黑影拖到马前。
黑影已气绝,手中却死死攥着一块浸血的布片。
司马懿接过展开,布片上是一道紧急军情:
“洛阳城中士族杨、荀、袁等十余族,勾结蜀贼。约定亥时三刻,西门大开!”
这名死士是他安插在世家府邸的亲信。
司马懿将布片揉成一团,随手烧掉。
“父亲,这是何意?”司马师眼色一紧。
“果然不出我所料!”司马懿的声音波澜不惊,“一群短视之辈!”
司马昭则咬牙切齿:“父亲,那我们便率兵,杀尽这些叛逆世家!再将西门夺回!”
司马懿冷冷地扫了司马昭一眼:“蠢货!你当西门如今,还是我等的地盘吗?”
司马昭闻言一滞。
“世家既然敢开城,必已与汉军里应外合,将守将调换。我等此时赶去,不过是自投罗网!”
司马懿目光望向深邃的北门洞,那里通往洛水。
“洛阳,已是死城!”
“可是......陛下!陛下他还在......”司马师欲言又止。
司马懿冷笑一声:“一个用百姓为饵,榨取世家以自保的帝王,也配我等为其殉葬?”
他手中缰绳一勒,调转马头径直向北门内而去。
“传令下去,全军轻装。从北门水路,出城!”
“父亲!那洛阳......”司马昭不甘地喊道。
司马懿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凛冽:“洛阳丢了,还可以再夺回来。人若没了,何谈将来?”
北门守将看到司马懿一行,连忙上前行礼。
“太傅大人,夜深露重,北门并无异状......”
“放肆!”司马昭怒喝一声,策马向前一步,“司马太傅巡视城防,何须你多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