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屏幕里……你看着他们，注视着一举一动？”李剑星的语气微微上扬，像一根逐渐绷紧的弓弦。
“没错，我亲眼所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叹息，“我其实愿意相信他们。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没有决定性证据，那便无法扭转了。不管那一批人有没有问题，黑手套显然是不能继续用了。”
“失联那段时间，我没有向他们发布任何指令。我的同事们也未发出任何指令。他们就像幽灵，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虽然顶着我们熟悉的脸，但内里的东西，或许已经不同了。”
“证据呢？”李剑星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老兄，你也是个老刑警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里……难道每件案子都有完美的证据链？”
“更何况我们干情报的，比你们刑警要面对的环境离谱得多。策反、反策反、诱敌、假情报、真情报、暗杀、和谈……一系列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每天都在世界各地上演。”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很多时候，我们不需要证据，有那个直觉，便够了。讲证据，那才是死到临头了。”
“危险迫近之前，从来不会有半分预警。”
“呼——”
李剑星吐出最后一口混有尼古丁的烟雾。此刻，他全身已然干透，黑色作战服上不知不觉间“生长”出一些白色粉末，都是水分蒸发而残留的盐渍。
“我不懂你们那行的规矩……”他说，“既然如此，需要我跟大哥提一句么？”
“暂时不用，有更重要的事。”电话那头语气恢复了平静，没什么起伏，说明是真的不在意这点异样。
“详细情况我已经跟上面做了汇报，接下来会安排一些‘测试’。”他补充，“但不管如何，那副黑手套定然不会在重要行动中启用了。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暂时不用告知大堂哥。”
接着，电话那头一顿，语气严肃起来，沉声说：
“说回正题。”
“目前的国际局势紧张，美利坚正在加强对阿拉伯世界的渗透，一轮新的区域战争近在眼前。”
“啧——”
李剑星无奈摇头，他以为只是一句无无关紧要的背景介绍。淡淡开口：
“那帮资本家，真是迫不及待地把金融危机的灾祸向外转移。这次他们准备对谁动手？”
“目前还没有确切情报。你也知道，以色列那个国家，在西亚可谓仇敌遍地，很难说清楚谁是他们的目标，或许是一个，也有可能……”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全部。”
“你确定？！”
李剑星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确定是军事行动？”他忍不住追问，“这种关头，不管怎么说，所罗门王也不会允许西亚发生大规模战争。即使以色列想……”
他猛然顿住，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触电般闪过。
李剑星张着嘴，冷汗带来的刺骨寒冷让他艰难地咽下唾沫。
他压低声音，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顿挫口吻试探：
“你觉……你们判断，这些军事行动背后有那群次代种的影子？”
“结合我给你说的黑手套发生的意外。虽然我们都不愿意朝那个方向去想，可你要知道，战争就是个火药桶，只需要零星火光，便能把整个西亚炸个粉碎。事实已经浮出水面，我们很难不去串联它们。
那片地区发生混乱，对谁有利？”
李剑星沉默数秒，缓缓吐字：
“美利坚，俄，还有……那群龙。”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接着说：
“西亚混乱，国际原油价格上涨，美利坚金融危机的阵痛得以快速摆脱。只要规模够大，那些商人甚至能赚上一大笔。消息灵通的华尔街精英们想必早就坐在办公室里磨刀霍霍准备血战了。美方资本家没有阻止的理由，相反，他们会大力推进，甚至让战争提前爆发。”
“至于俄罗斯，那个寡头会搭乘能源涨价的风，在西欧与南亚大赚一笔。他们很乐意坐山观虎斗。”
“而西亚。那片地区，本就有充沛的宗教基础，否则两伊战争也不会用‘异端’的名头打响。”
“毁灭没办法带来信仰，但建设和救助可以。尤其是一个建设中的殉道者，他的影响将变得巨大而狂热。”
这番话，已经有点露骨了，所有电话那头也是点到即止。
碰到那群次代种之前，如果有人跟李剑星说，龙族也会混入人类世界，混入人群，跟他们吃同样的饭，吃同样的苦，挨同样的打，那李剑星是不信的。但见识过这次次代种的手段后，李剑星明白，那是一群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祂们没有底线，没有道德，没有束缚，随时随地可以成为任何人。祂们可以是来自地狱的厉鬼，自然也可以是来自天堂的天使。祂们可以挑起战争，也可以建设和平。
那是一群纯粹的功利者。
祂们可以铺垫无数，只为赢下那最后一次。
李剑星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高傲的龙，是人类社会累积的知识本身。
“战争不能打响，至少不能是那种规模。”李剑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通知大哥和小路，他们的面子，密党得给，那些资本家也得给。”
似乎早就猜到了李剑星的答案，那头又说：“三甲小队正在前往西亚的路上，他们会在那里充当猎犬，替你们收集情报。”
李剑星听着，没插话。
电话那头见没有回音，也停了。
终于，李剑星忍不住了。
“继续，你这说话说一半跟谁学的？”
那头笑了笑。
“不是怕你没听见么？”
“我们需要一股力量，足够强韧的力量钉在那里。可以是我们的人，可以是密党的人，也可以是北美联合或者所罗门的人，甚至是二三线的家族势力也无所谓……只要不是教廷，谁都好。”
李剑星轻叹，“所以，我这里的扫尾工作，也指望不上你们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