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陛下。”
电话接通时，夏弥手里正捧着一杯蓝莓奶茶，站在仕兰中学天台，俯瞰下方操场集会的芸芸众生。
仕兰中学的天台是封闭的，平常不允许人上来。
学校的规矩管得到学生和老师，但管不到夏弥。只要她想，动动权柄，甚至能在几分钟内将整座学校“重塑”。
春日的风温和而恬静。夏弥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晨风拂过她的发梢，荡起一阵墨色涟漪。
她倚着栏杆，朝电话那头说：“希望你带给我的是好消息，提亚卡。”
“尼伯龙根已连接完毕。”男孩直入主题，“从现在起，布达佩斯地下的尼伯龙根，属于耶梦加得陛下您了。”
“除此之外，您要求的，西亚地区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只需要您一声令下，中东火药桶会把那片土地炸成废墟。作为西亚主人的所罗门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密党、北美联合甚至是世家，都有可能下场。”
“那片土地会吸引所有混血种的目光，为了熄灭我们点燃的火苗，混血种们会像殉道者一般前赴后继地杀向伊拉克。”
“你干得很好。”夏弥语气平淡，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当时提出这个要求，根本没想过这伙次代种能完成。夏弥清楚，祂们在西亚地区没有根基，祂们的老巢在日本和东南亚，拥有一部分北欧势力，大部分的南美洲势力，就连两极也有祂们埋下的暗子。
可欧洲和西亚，西方混血种的大本营，以及北美这样的新兴之地，这群次代种并没有建立底蕴。
在一块无根之地竖起靶子，不管这群家伙是如何做到的，夏弥得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祂们。
夏弥在想。
这样的人，不是她的手下，着实可惜。
“三天后，让那片土地乱起来。让所有混血种都把目光投向那里。”夏弥小口啜饮着奶茶，“同时，在猎人网站里发布帖子，布达佩斯发现了龙族遗迹。”
“小事一桩，陛下。”男孩自信满满。
“但我们也要生存，不能一直为陛下您提供无偿服务。陛下的要求很合理，也容易办，只是我们想向耶梦加得陛下求取一点东西。”
“你所谓的‘一点’，是多少？”
“芬里尔之塞。”
沉默如同惊雷在电话两端炸响。
操场上，校长正在开始做高三学子的冲刺誓师。他那粗糙而带有口音的声音通过校园广播扩散到四面八方，就连校外临近的学区房也听得清清楚楚。
“要价这么高，不怕有命要，没命花？”夏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凛冽。
所谓的芬里尔之塞，是一把剑。
北欧神话中，贯穿芬里尔上下颚的神剑。
诸神将这把剑置入芬里尔上下颚，使它无法闭合。芬里尔的口水不断滴落，形成毒河“瓦恩”。河水滔滔不竭，侵蚀世间万物。
当诸神黄昏降临时，芬里尔挣脱束缚，吞噬掉了奥丁。
匈人传说中被牧羊人献给匈人之王阿提拉的战神之剑，其实正是这把芬里尔之塞。
它原本没有名字，出自矮人工匠之手，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只是因为芬里尔，而被赋予了神话色彩与象征意义。
耶梦加得曾以土地与血契作为交换，让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重铸了这把芬里尔之塞，它是和诺顿的七宗罪、恰克的三叉戟，同一等级的炼金武器。
只是芬里尔之塞有一个缺点。
那把剑，蕴含有龙的诅咒，内含神秘活灵，哪怕是以初代种的权柄，也做不到完全压制。每当剑刃出鞘，那活灵便会不断向持剑者发起精神攻击。
芬里尔之塞的缺点放在平时并不致命。但在战时，一时的恍惚足以决定生死。所以夏弥从不动用这把剑，也从不让芬里尔在战场上动用这把剑。它同大纛一样，只作为精神图腾出现在军阵中央。
芬里尔之塞，对于目前的夏弥而言，如同鸡肋。
但王眼中的鸡肋也不该是逆臣所能觊觎的财宝。
尤其是芬里尔曾经的小弟中，不少有头有脸的古龙，都认得这把神剑。
换句话说，男孩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器，而是权限，一个调动大地与山之王麾下的权限。祂要交换一场“金刀计”。
“我们为耶梦加得陛下您做事，索要一点权力合情合理。”男孩的声音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夏弥语调的转变而起伏，“芬里尔之塞对您来说其实是无关痛痒的东西。二位陛下的眷族并未大规模复苏，即使我拿到象征权力的‘节杖’，也没什么人可以调动。我们不过是要为自己的将来赞一赞入场券，有何不可？”
“要价太高。”夏弥淡淡回复。
她有了决断。芬里尔之塞，可以给。但不是现在，得在她的布局彻底完成后。那时，大地与山之王的象征，存世与否，都不再重要。
“东西可以给，但要在你们做完更多的事情以后。”
“这是陛下您的承诺？”
“对，我的承诺。”
“那么，请陛下说清楚，多少事，多少时间。”男孩选择了妥协，“我们当然相信王的承诺。但耶梦加得陛下您也应当清楚自己的名声，如此大事，自然该说透、说开。”
“三件事，两年内。”夏弥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沉默。
似乎是还没读出来夏弥此番操作的意味。
“说话。”夏弥催促。不给男孩思考时间。
“如您所愿。”男孩的语调微微起伏，平静的声音里藏着一抹忧虑。
这细微的波动被夏弥敏锐察觉。
她的嘴角挂起一抹浅笑，望着下方即将返回教室的人潮，转身走向天台入口。
“契约成立，去做事吧，提亚卡。”
“做好每一件事。”
……
雅加达。
湿润的西北季风尾流将咸湿与闷热送进窗沿。
电话挂断。
男孩怔怔地凝视窗外。
“那位陛下，”祂旁边的另一台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绅士的声音，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跟绅士的通话便已连通，“正在做我们预料之外的布局。她的条件，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