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走过垂花门,越往曾秦所住的偏僻小院走,麝月的心就越往下沉。
那地方她只远远路过,听说狭小简陋,如何能与怡红院的富丽堂皇相比?
那位曾相公,传言中那般狂悖难测,香菱姐姐……也不知是否好处?
心中正七上八下,已到了小院门前。引路的婆子交代两句便走了。
麝月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香菱温婉的面容。
她见到麝月,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是麝月姐姐?快请进。”
院内比她想象的要整洁清幽得多。
虽不阔朗,但青砖铺地,角落种着几竿翠竹,一架蔷薇虽已过了花期,藤蔓却依然青碧。
窗明几净,并无一丝杂乱。
曾秦正站在书案前写字,闻声抬起头。
他今日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直裰,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并无传言中的狂傲之气。
见到麝月,他放下笔,走了过来。
“麝月姑娘?”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客气,“太太遣你来的?一路辛苦,快进来坐。”
他的态度自然从容,既无受宠若惊,也无轻视怠慢,仿佛来的不是一件赏赐的“物件”,而是一位寻常的客人。
香菱已热情地拉着麝月进了西厢房——这是提前为她收拾出来的住处。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临窗一张小炕,铺着半新的靛蓝炕褥,靠墙一张榆木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小小的梳妆台,镜面擦得锃亮。
窗台上甚至摆着一盆水仙,嫩绿的叶子亭亭玉立。
“这屋子朝南,日头好,妹妹看看可还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香菱笑着,又去倒茶。
麝月有些手足无措地坐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传来暖意,驱散了些许心中的寒意。
她偷偷打量这屋子,虽比不上怡红院的陈设奢华,但该有的都有,甚至更显出一种简洁温馨。
曾秦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只温声道:“既来了,便是这院里的人。不必拘束,缺什么短什么,告诉香菱或者直接与我说都可。
我平日多在书房,若无要事,不必特意伺候。院里事务,你们自己商量着办便是。”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态度温和,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让人感到被尊重,而非被占有。
香菱也笑道:“相公平日里极好伺候的,不挑吃不挑穿,就是看书时不喜欢人打扰。我们院里人少事也少,妹妹只管安心住下。”
看着曾秦平和的神色,听着香菱真诚的话语,再感受着这小院宁静安详的氛围,麝月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这里,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堪,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这位曾相公,也全然不似外人说的那样狂悖无知,反倒像个知书达理的君子。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遍了四肢百骸。
或许,留在这里,未必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