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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历史 > 宋慈破疑案 > 第283章 岭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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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江三的囚车在官道上吱呀前行。

是那种最简陋的囚车,木头栅栏,顶上搭块油布遮雨雪。江三蜷在车里,手脚都戴着镣铐,铁链随着车晃荡,哗啦作响。押送的是两个老差役,王仁和一个姓赵的,两人骑马跟在车旁,腰挎朴刀,神情肃然。

今日是启程第三天。出了临安地界,一路向南。天气转暖,雪停了,路面泥泞。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草木枯黄,偶尔能看见几株早开的野梅花,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江三透过栅栏的缝隙看外面。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临安城。从前挑货担,最远只到城郊的村子。现在好了,要去三千里外的岭南——听说那里有瘴气,有毒虫,有蛮人,去了就回不来。

永世不得放还。

宋慈的判决还在耳边回响。那天在公堂上,他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后来怎么被拖下堂,怎么签的押,怎么上的囚车,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两个字:永世。

车颠了一下,铁链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三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镣铐。铁环磨破了皮,渗出血,混着泥垢,结了黑色的痂。

“渴……”他嘶哑地说。

骑在马上的王仁瞥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水囊,扔进囚车。水囊落在干草上,滚到江三脚边。他艰难地弯腰捡起,拔掉塞子,仰头灌了几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冻得他一哆嗦。

“慢点喝。”赵差役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处添水。”

江三放下水囊,抹了抹嘴。他看着王仁,这个抓他的捕快,如今成了押送他的差役。命运真是讽刺。

“王……王捕头,”他迟疑着开口,“岭南……真有那么可怕吗?”

王仁没看他,目视前方:“去了就知道了。”

“我会死在那儿吗?”

“那得看你的造化。”王仁语气平淡,“岭南有盐场,有矿场,有种植园。你去哪儿服苦役,到了那边由地方官安排。运气好,分到盐场,虽累,但还能活。运气不好,分到矿场……”他没说下去。

江三懂了。矿场会死人。累死,病死,塌方砸死。

“我……我能不去吗?”他问了个蠢问题。

王仁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但很快消失:“江三,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放那把火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江三不说话了。是啊,路是他自己选的。可他当时没想这么多。他只想着让白如雪后悔,让她回心转意。他没想到火会烧那么大,没想到她会伤那么重,更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囚车继续前行。官道上偶尔有行人车马经过,看见囚车,都避让到路边,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江三——临安城纵火案已传遍周边州县。

“看,那就是放火烧人的货郎!”

“啧,年纪轻轻,心这么毒。”

“活该!判得好!”

议论声飘进耳朵,江三低下头,缩起身子。他想躲,可囚车就这么大,无处可躲。那些目光像针,扎在他身上。

傍晚时分,到了一处驿站。驿站很小,只有几间房,一个马厩。王仁和赵差役把囚车停在院里,解开江三的脚镣,让他下车活动活动。

江三腿麻了,一下车就摔在地上。赵差役皱眉:“起来!别装死!”

江三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进了驿站。驿站管事看见囚犯,皱了皱眉,但还是安排了间柴房——囚犯不能住客房。

柴房堆着干柴,有股霉味。地上铺了层干草,就是床了。王仁给江三端了碗粥,两个窝头。“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江三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一些。他蹲在墙角,埋头喝粥。粥是稀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窝头又硬又糙,咽下去刮嗓子。但他吃得很快——在牢里时,一天只有两顿,经常吃不饱。

吃完,王仁收走碗,又端来盆水。“擦擦脸。”他说。

江三愣了愣。这一路,王仁对他不算好,但也不算坏。该给的吃食给,该给的喝水给,不打不骂,只是公事公办。

“谢谢。”他低声道。

王仁没应,转身出去了。门从外面闩上,柴房里只剩江三一人。

天黑了。没有灯,只有窗缝透进一点月光。江三躺在干草上,看着屋顶的椽子。干草扎人,还有跳蚤,但他累极了,很快就昏昏欲睡。

梦里又是那场火。

白如雪在火里翻滚,惨叫,火舌舔舐她的脸、她的手。他站在旁边,想冲上去扑火,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白如雪转过头,那张烧焦的脸对着他,眼睛是两个血窟窿。

“江三,”她说,声音像从地狱传来,“你烧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他哭喊。

“你烧了我。”她重复,“你烧了我。”

火越来越大,吞没了她,也吞没了他。他在火里挣扎,窒息,灼痛——

“啊!”他惊醒,浑身冷汗。

月光依旧,干草依旧。柴房外有虫鸣,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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