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该抓紧时间了,如今已经不是额娘在焦急,就连你叔父叔母都都旁敲侧击地询问你子嗣的事儿来。”
“额娘如今出来,都不敢跟其她夫人搭话,谁家的姑奶奶出阁快六年了还没开怀过呢,说出来脸上都没光彩,也影响族里姊妹们的名声啊”
“更别说你嫁的还不是普通人家,是做皇家儿媳的,还是国母,一言一行,更是代表了富察家的颜面...”
殿宇中的八宝玉璃香灰炉中潺潺冒出青蓝色的薄雾,混合着富察夫人张张合合的嘴唇,喋喋不休的聒噪,叫人心烦的很。
富察琅嬅闷沉着脸,听着自家额娘不停输出的话,只觉得胸口一股股郁气涌上来,顶的她心口疼。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富察夫人,
“好了,额娘”
“您递牌子进宫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富察夫人就停了嘴,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琅嬅见她这样,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只觉一阵腻烦,但还是摆摆手,叫莲心领着大殿里的宫人退下去了,只留了于佳嬷嬷在身边。
“于佳嬷嬷是本宫的心腹,不必担忧。”
见着富察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富察琅嬅开口解释了一句。
富察夫人也就作罢了,随即凑近琅嬅的跟前,从袖口里掏了掏,掏出一个裹着绢帕的小木盒子,矮身悄悄道,
“这个,是额娘从外头给你求来的丸药,在送子娘娘面前开过光的,极其灵验,据说只要吃下去,不出两月,就能传出好消息...”
琅嬅看着送到脸前的黑色小丸,有些抵触地向后缩了缩身子,皱着眉头看向富察夫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额娘,外面的药材岂是能不经过查验就带到宫里头来的?”
“外宫墙的检身嬷嬷是看您是有身份的诰命,又是本宫的家眷,这才松松略过了,可您怎么能带头坏了规矩。”
富察夫人就有点儿不高兴,“我这是为了谁?”
她放下手头的盒子,直起身子拉着个脸,
“你要是能把什么事儿都做好,叫外头人看着咱们富察家的皇后妥帖又顺当的,哪里还用劳累着我这个生身母亲替你担心,如今巴巴的上赶着,倒还落了埋怨!”
这话说的扎人,把富察琅嬅气的眼前发黑。
什么叫“没把事儿都做好?”
她这个皇后从前做的还不够好吗?!
她礼敬太后,善待妃嫔,就连对阿哥所里头,两个不怎么喜欢的小阿哥,也是时时询问关照着,生怕底下的奴才苛待了。
可她这么尽心尽力地打理宫务,又换回来了什么?
她连害了自己孩子的人都不能明目张胆地追查!
就因着那什么劳什子的贤后名声!
名声名声,她前头的小半生都是叫这贤惠的名声给拖累了!
可名声又能带给她什么用?
于佳嬷嬷说的对,有能力的时候,名声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可没能力的时候,好名声就是那压顶的山,捆仙的锁,只会勒得她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她额娘只看到了她享受的风光,可又哪儿看到她前头在宫里受的苦楚和吃的闷亏呢?
那一段日子,那一段她失了孩子,却又不得不三缄其口,卧床养病的日子,要不是嬷嬷耐心开解她,皇上也时不时就来长春宫陪着她,琅嬅觉得自己都要叫心里头的怨恨和自责逼疯了。
想到那些含着血泪的苦痛回忆,富察琅嬅再开口时,语气就含着几分刺人的戾气,
“你知道什么?我又何曾叫你替我打算了?”
“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富察夫人被顶的一噎,瞪大眼睛看着琅嬅,气道: “你...”
“你如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于佳嬷嬷见场面有些不好看,忙上前一步“夫人,夫人,您别生气”
她搀着富察夫人的胳膊把她安抚下来,小声劝解着:“娘娘不是不领您的好意,只是到底是入口的东西,总得谨慎些不是,咱们娘娘前段日子病了许久,身上就不大爽利,这还没养好呢,脾气自然急躁了些,也不是冲您,夫人您好歹顾惜顾惜,别跟咱们娘娘生气。”
富察夫人闻言愣了愣,“你生病了?”
她神情缓和了些,转而带了几分真切的忧虑,“怎么回事儿?是生了什么病,怎么也不跟家里递个话儿呢。”
“哎,早知道这样,我就把家里头那几丸刚做出来的人参荣养丸也带来了,你自小难受的时候,那丸药是最顶用的了。”
琅嬅没答话,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
回回都是这样,她的额娘。
在伤了她的心,让她下定决心要狠心对待她的时候,又总是冒出些温情的,叫她坐立难安的关切来,
把她的一颗心,拉扯的鲜血淋漓。
“没事,只是,只是遭了些算计而已,也怪我自己个儿不小心。”
她终究还是松了嘴,小心翼翼地袒露出将要愈合的难堪伤口。
缓缓的,低声道出了在宫里受的委屈,太后的刁难,高位嫔妃的不顺服,还有,孝期卧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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