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没有提高音量。
“今天早上辰时,两车粮食从城西仓出库。出库条盖的是粮秣处的印,签字是你副官代签。去向不是七十六军军营,也不是伤兵医院,是城南两家米铺。”
他停了一拍。
“这两家米铺的老板是谁?”
会议室彻底安静。
孙副处长额头渗出汗。
不多。
但顺着鬓角往下滑。
“是……是在下表亲。”
桌边几名地方官低下头。
有人不敢再看刘睿。
刘睿合上册子。
“军粮霉变,是你失职。”
“霉变后不上报,是你渎职。”
“把军粮转给自家亲戚发战争财,是你贪污。”
三个词落下,干脆得没有回旋。
孙副处长膝盖一软,手撑住桌面。
“刘长官!卑职也是一时糊涂,南昌刚收复,下面人手乱,账也乱……”
刘睿看向门口。
“军法处。”
两名卫兵推门进来。
“解除孙文涛一切职务。查封城西军粮仓。城南两家米铺立刻封账,粮食全部追回。人交军法处审。”
“是!”
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孙文涛。
孙文涛这时才慌了。
“刘长官!刘长官!卑职有话说!那些粮不是卑职一个人……”
“带下去。”
刘睿没有让他说完。
门被拉开。
孙文涛被拖出去,鞋底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第一刀落下。
没有预兆。
也没有商量。
刘睿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
“第二件。”
不少人背脊下意识绷住。
刘睿翻到下一页。
“伤兵抚恤。”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一名财政官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刘睿看见了。
“南昌会战后,各县分到的伤兵安置费,多少到了伤兵手里,多少被中间截了?”
那财政官员脸上还能维持镇定。
“刘长官,抚恤发放牵涉县府、乡保、户籍核验,手续繁杂。战后道路不畅,有些拖延在所难免。”
“拖延多久?”
“三个月内应当可以补齐。”
刘睿看着他。
“南昌收复才几天,你就敢说三个月?”
那人噎住。
刘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信。
信纸粗糙,字迹不齐。有些是伤兵自己写的,有些明显是请人代笔。
“十二封投诉信。七个县的伤兵联名。有人断了一条胳膊,领到的抚恤只有三成。有人阵亡,家里老母拿到的米票被乡保扣了两个月。还有一名七十六军伤兵,在修水养伤,安置费被登记成已经发放。实际他只拿到两块法币。”
财政官员立刻道:“刘长官,那可能是邮路不通,县里账册没有同步……”
刘睿打断他。
“南昌到修水的邮路,我给你当场走一趟?”
那人闭嘴。
刘睿把其中一封信推到他面前。
“这封信上的签收章,是你财政处的。日期是五天前。邮路不通,章怎么通的?”
那人脸色一下灰了。
桌边有人端茶杯,手停在半空。
刘睿看向陈守义。
“停职审查。财政处账本封存。所有伤兵抚恤重新核发。三日内列出名单,七日内补发第一批。”
陈守义立刻记录。
“是。”
财政官员站起来,想说话。
门口卫兵已经进来。
他又坐回去。
两名卫兵把他带走。
第二刀落下。
这次会议室里连椅子摩擦声都没了。
几个县代表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刘睿不是来听汇报的。
他是揣着刀来的。
刘睿翻开第三份文件。
“第三件。保安团整编。”
三个保安团头目同时抬头。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赣北各县保安团名义上归省保安司令部管,实际都是地方地头蛇。打仗时有的守城,有的逃散,有的趁乱捡枪倒卖,有的拿着保安名义向灾民收“护路费”。
南昌会战刚结束,部队忙休整,地方秩序靠他们维持。
他们以为刘睿不敢马上动。
至少不敢当着十三县代表动。
刘睿把整编办法推到桌子中央。
“从即日起,赣北各县保安团统一由绥靖公署节制,不再经省保安司令部转手。”
第一条出来,三个保安团头目的脸色同时变了。
“第二,各县保安团编制压缩三成。老弱、吃空饷、战时擅离职守者,一律清退。编余可转入县治安巡防队,不得继续领保安团饷。”
有人张了张嘴。
刘睿没有看他,继续念。
“第三,保安团粮饷由绥靖公署军需处统一发放。县府不得截留,团部不得虚报。每月点验一次,人枪册不符者,团长停职。”
长桌尽头,一个姓胡的保安团长终于忍不住。
“刘长官,保安团熟悉地方,若骤然改隶,怕下面弟兄不服。再说,省保安司令部那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